第131章：拖着

  谢家老爷又气又怒，缓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平复下来，然后询问：“谢羽呢？看我不打死他！”

  听到这话的谢大娘子赶紧拉住他，劝解：“儿子都昏过去了，你还要打他，你打他能有什么用？卢家和元家那边能消气吗？”谢大娘子心里也是着急，但是当下要紧的还是如何能将此事解决了。

  卢家那边有大儿媳在，想来不难说话，但元家那边可就未必能善了，且不说之前的旧账，就只说今天那他们也是不占理的。

  “都是你惯坏了他，如今才惹出这么大的事来，他今日若是老老实实跟着萧锦绣回门，哪里会有这些事？”谢家老爷今日在外边就听到有人议论，说谢家这样的高门大户，竟然如此不懂规矩，新妇回门夫婿却在外边到处玩乐，实在不像话。

  原本谢志天没有把这些议论放在心上，想着以萧家现在的情况，也不敢多说什么，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儿，自己心里有数。但没想到谢羽今日会惹来这么大的事，现在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解决办法，就想着去抽谢羽一顿解解气。

  “卢家那头我去找大儿媳说一说，看看能不能在寿宴的时候和那位老太傅讲讲情面，至于元家那头，你自己想办法吧，我没什么好法子了。”元家若还是要银子，她现在也拿不出更多来，若是要拿自己儿子去赔礼道歉，那也不行。

  站起身出门的谢大娘子回头警告道：“你要是打儿子，卢氏这边我也撒手不管了，让你自己头疼去吧。”

  谢志天一时无言，看着谢大娘子远去的身影，招来管事小厮询问谢羽现在情况如何。

  “这……”管事和小厮们一时找不出话来描述，总不能当着老爷的面儿说他儿子今天被人吓得失禁，一路被抬回来了，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瞧见了？

  那说出来一准儿要被骂。

  看着他们吞吞吐吐的谢志天本就生气，瞧见他们这样就更生气了，一拍桌子怒道：“还不快说！”

  管事只好硬着头皮把今日二公子一路上是被人抬去医馆诊治，再一路抬回府里的事说了，没说二公子吓得失禁一事。

  “大夫说二公子只是受了惊吓，身上并没有什么伤，那些送二公子去医馆的人甚至还好心给了诊金和药钱，咱们要想借此做点文章，可不容易啊。”管事在谢家任劳任怨干了半辈子，对谢家人的性情也很是了解，即便今日明明是自家有错在先，那也要占些便宜。

  但……元家那可是块硬骨头，要想让元家轻轻放过此事，那真是需要好好想想。

  “拖着吧。”谢老爷思量半天才开口道。谢志天心里很清楚，谢家和元家实力悬殊，要想赔礼道歉若是不能拿出十足的诚意，那是打动不了元家的，元霁到现在也没有派人过来追究，应当也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管事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这可不像是老爷一贯的作风。

  “把事情拖着不了了之，也就不需要什么赔礼什么道歉了，而且如今我儿昏迷不醒，也算是得到教训了，元家若是再狮子大开口，那就是仗势欺人！”到时候他又能在朝堂上告元家一状，看他们能拿谢家如何。

  若是元霁不再追究此事，那谢家便省去了一番功夫和银钱，今日知晓此事的人不多，都是京城的世家子弟，想来也不会在外边乱说话。

  但有些事情，可不单单只是想就能如愿的。

  黄昏时分，元霁从柳氏医馆出来，路上顺道买了份点心，回到府里差人给魏槿送去。

  在院子里看了一下午账册的魏槿总算是把元家的账目看完了，也大致了解府里的情况，吩咐身边的青橘把这些账册收好，打算歇一会儿，就有听到外边传来女使的声音。

  “娘子，可要用些点心？”

  魏槿看了一眼天色，这都快用晚饭了，怎么会有人送点心来？

  青橘也是有些讶异，随即出去把点心接下，道了声多谢。

  “这点心不是府里做的吧？”青橘瞧着就觉得不像是府里的厨子做的，更像是外边买的。

  往桌上搁着的点心略略一扫，魏槿伸手拿了一块儿，尝了一口之后认同了青橘的话：“像是咱们时常吃的那家铺子买的。”甜而不腻，口感上佳，这是她吃遍了京中这些点心铺子之后，最喜欢的一家铺子。

  想必是元霁从外边带回来的。他自己对这些也不甚感兴趣，怎么忽然买了一份回来？

  “许是因为娘子今日回府路上，随口问的话？”青橘瞧见自家姑娘沉思的模样，也能猜到自家姑娘在想什么，想到今日在马车上，元公子的表现，青橘觉得十之八九就是因为这个。

  魏槿没说话，青橘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一边给自家姑娘倒茶一边转移话头：“姑娘，若是大娘子那边真的没有银钱了，会不会也如同萧老爷一样，把主意打到老夫人的嫁妆上？”

  抿了一口茶，魏槿似乎才听到青橘的话，笑了一下：“徐嬷嬷最近这段时间都在魏府待着，想来王氏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她。”王氏手头没有银钱，便是想去赌坊放利钱也无计可施，萧锦绣也不给她留些银子傍身，萧振明或许还有一些银子，但多半不会分给王氏。

  青橘今日在魏府待的时间不长，并不清楚自家姑娘都和徐嬷嬷说了些什么，但总归是好事。

  “可眼下萧府人手有限，若是都让人去找徐嬷嬷，那刘嬷嬷那边应当就不会再追查了吧？”萧府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人手有限，银钱有限能做成一件事就不错了。

  魏槿想了想摇头道：“他们应当会留一两个人去追查刘嬷嬷的下落，若是找不到徐嬷嬷，那找到刘嬷嬷那也能拿到一些银钱。”之前王氏给她拿去赌坊放的利钱，应当还有一部分在她手上，不然王氏应当不会费钱费力地追查刘嬷嬷的下落。

  有一点青橘还是想不通：“可比起去查徐嬷嬷和刘嬷嬷的下落，直接伸手同自己的女儿要，岂不是更快更好？”

  而且萧锦绣还嫁的是谢家这样的人家，要想拿出一点银子来贴补自己的娘家也并非难事啊，更何况自己母亲都病得比从前瘦了许多，这都不心疼？从前还在姑娘面前表现得母女情深，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王氏是心疼女儿不想让她在谢家矮一头，萧振明就是好脸面，不想让世人觉得他厚颜无耻罢了。”虽然萧振明本就是个厚颜无耻的，既想要得到这门好亲事好姻缘，却又不想在银子的问题上失了面子被谢家瞧不起。在此之前，萧振明原本还指望谢家能提携他一二，或者借着谢家的威势在官场上更得脸一些。

  不过前些天萧振明的同僚带着大夫去给他诊脉的事，应当已经在他同僚之间传开了，面子里子都没了，若还想着自己能升迁，那他就是白日做梦。谢家都自顾不暇了，哪儿还有闲功夫管他。

  “那萧老爷图什么啊？既没有银钱，也没得别的好处，就想着把女儿嫁出去？”

  魏槿吃着点心，一边看青橘不解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开口：“若是徐嬷嬷和刘嬷嬷这两条路都行不通，那萧振明一定会逼王氏去找萧大小姐要银子，至于王氏会不会去，萧大小姐会不会给，那就不知道了。”

  “今日怎么迟迟不见粉黛回来？这都要用晚饭了，难不成谢家那边有什么新鲜事？”以粉黛的性子应当不至于会让自己吃亏，但谢家那些人，魏槿实在不能放心一点。

  “这不是去绣坊挑了些新料子回来给娘子做新的钱袋子嘛，我可是辛辛苦苦挑了好久才选到了娘子喜欢的颜色还有料子，另外还挑了一些别的颜色回来，给娘子新做的那些衣裳重新配几个新的荷包香囊。”粉黛到了绣坊之后，都快挑花眼了，从绣坊那边挑了久才选中了这么些手里的东西。

  闻声，魏槿和青橘一块回头，瞧见她手里抱了好大一个包袱，青橘连忙过去帮她拿，一边觉得奇怪：“怎么挑了这么多，娘子一个人那里用得了这么多？”

  “这不是想着娘子和公子要一道出席卢老太傅的寿宴，届时穿的衣裳想必颜色相差无几，一样做个香囊荷包一类，也好显得夫妻恩爱不是？”虽说这些细枝末节，或许自家姑娘和元公子都不在意，但多做一些，自家姑娘喜欢用哪个就用哪个。

  魏槿听见粉黛考虑到了这个，心下觉得实在没必要，但瞧见粉黛和青橘兴致勃勃的模样，也就没有开口泼冷水。

  “娘子要不要瞧瞧？”

  把手边的茶水饮尽，魏槿起身过去和两个丫头一起把那些料子分出来，瞧见几个眼熟的绣品，魏槿随手挑了出来。是两条帕子，上边各绣了不一样的花，墨色兰花和异色牡丹，绣得栩栩如生，很像谢六的手艺。

  “娘子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在几十条帕子里边觉得娘子一定会喜欢的两条，果然还是我最了解娘子的喜好。”粉黛洋洋得意地自夸着，颇有几分得意。

  旁边的青橘不乐意了：“那我还对娘子喜欢吃的如数家珍呢，我也很了解娘子的喜好好不好？”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各有长处。除了去绣坊挑这些，你今日在外边定然还做了别的事，怎么不说说？”就算是要挑这些，那也不至于让她这么晚才回来，想来是办完了正事又去了绣坊，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粉黛和青橘嘿嘿一笑，不再争执谁更了解自家姑娘。

  “今日之事说来话长，娘子不如去用过饭，再听我慢慢细说？”今日外边可是热闹得紧，这要细细说来，晚饭都不必吃了，能说到娘子入睡。

  魏槿闻言心下也有数，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应当很热闹，不然粉黛也不会笑得这样开心，看来今日在外边，打探到了不少新鲜事？

  外边的门被人叩响：“娘子，该用晚饭了。”

  “知道了。”青橘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自家姑娘，娘子和元公子用饭的时候都不需要有人在侧侍奉，她们也就不好跟去。

  “这些你们就看着办吧，至于是先做香囊还是做荷包都成，反正你们二人的绣工都比我好。”魏槿瞧着针线活就发愁，半点也不想再尝试了。

  青橘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忍住：“人无完人，娘子不必强求。”

  身边的粉黛也跟着笑，都是跟着自家姑娘一块长大的，还能不知道自家娘子是什么样么？想到从前魏娘子还在的时候，第一次教女红时，自家姑娘歪歪扭扭绣了一只蝴蝶，结果魏娘子看了半天没认出来是蝴蝶。

  魏槿微恼，出门前瞪了两个丫头一眼：“不许笑，再笑扣你们点心。”

  屋里的两个丫头心里都清楚，自家姑娘就是嘴上说说，不会真扣她们点心的。

  用饭的时候，元霁就将今日去见柳如霖询问那份方子的事告知了魏槿，见她只是点了点头，并不怎么意外的样子，让元霁有些好奇了。

  看着眼前人有些好奇的目光，魏槿索性直言，况且这事说出来也没什么。

  “这方子早就在我阿娘身上用过了，萧锦绣今日回门也不多停留，想必就是专门为此回去找王氏要的方子，不过我并不懂药理，也瞧不出什么门道来。”

  “这也是我之前院子里只有粉黛和青橘伺候的原因，阿娘和祖母对萧府的人都信不过，叫我务必小心萧府所有人。”唯有身边的两个心腹才是可信的，现在的日子当真是好了许多。

  听着她三言两语带过，元霁心中却不可抑制地生出了几分酸涩之感，魏娘子还未去世之前，王氏尚未入府，也就是说这药十之八九是萧振明下的。这件事对于尚且年幼的魏槿而言，应当是件难以接受的事。

  “刘嬷嬷的事有眉目了，人已经在找到了，你若是想见她，还要再等几日。”人找到了，消息传来可以快马加鞭，但人要想早些到，就有些费劲了。

  魏槿听到这话，兴致就来了：“你这办事的速度实在叫人满意，人是在哪儿找到的？”她的人找了都快一个月了，还没有一点眉目，元霁这才几日功夫就找着了。

  “一座荒山上的猎户家里找着的。”

  真能藏啊，魏槿觉得这刘嬷嬷真是有几分聪明在身上的，知道自己跑了还是要被萧家的人追查，索性就直接跑去荒山里边，谁能想到她会跑去哪儿呢。

  元霁看着她目露惊叹之色，显然是对这位刘嬷嬷的藏身之所感到震撼，方才眉宇间那点郁气也消散了，唇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人到京城的时候，我再同你说。”

  魏槿点头算是应下，想起方才粉黛说的话，顺便问了他一句：“粉黛近些日子打算做些新的香囊荷包，可要叫她们也给你做一份？”

  她见元霁大多时候都是佩玉多一些，荷包香囊一类好像不曾见过。

  “若是你要感谢我，不如就将前些日子祖父送你的那对玉佩送我一只，我不要别人做的东西。”要想叫魏槿给他绣一个荷包或是香囊，这姑娘想来是不答应的。

  “那对玉佩虽好，但比不上你那块，难不成你还要换着戴？”元家若是想寻几块好的玉佩也不难，他为何偏偏要从她手里这对玉佩分一枚？

  不过看在这人很好说话办事的速度也让人十分满意，给他一块就给吧。

  “既然你开口了，我也不是小气之人，明日就带过来给你。”不等元霁说话，魏槿便又开口道。

  听见魏槿松口答应的元霁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还以为要和这姑娘争辩一二才能叫她答应，没想到下一刻她自己就松口了。

  不过就算是拿到了，魏槿平日里不常佩玉，她大多数都是佩荷包香囊一类，这也是方才她说起身边的丫头要给她做一些新的荷包香囊，想来是之前的旧了改换新的了。

  魏槿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心里还想着过几日见着刘嬷嬷都要问些什么话，她想知道的事情可不少，就是不知道刘嬷嬷能给她解答多少。

  回了屋，粉黛和青橘正商量着要先做什么颜色的香囊，秋日容易困倦，便准备一些清新凝神的药草，再做几个避蚊虫的，有时候出门要用。

  “娘子回来了，娘子说说要先做哪个颜色的？”今日挑回来的颜色可不少，娘子喜欢的颜色挑得多一些，其余的颜色少一些。

  “先做这个槿紫色的。”到时候卢老太傅寿宴穿那身槿紫色兰花纹的配这个颜色的香囊正好，其余的慢慢做就行。

  “明日传消息给咱们追查刘嬷嬷下落的人，不必找了。”魏槿想到元霁方才告诉她的事，选好了香囊的颜色之后便开口道。

  “人已经被元霁找到了，过几日就能见着。”瞧见两个丫头惊讶的模样，魏槿又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