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跟你回家。

  他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跟...跟你回家？”沈湫结结巴巴的重复道，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丢进军营当个小勤务兵，或者被送去什么秘密训练基地，甚至是被佛爷直接扔到战扬上自生自灭。

  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家常的提议。

  佛爷挑了挑眉，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戏谑：“怎么，不愿意？”

  “不是！”

  沈湫急忙摇头，结果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脖子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佛爷站起身，军靴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你八岁。”佛爷说道，语气平淡的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太小了。”

  沈湫顿时涨红了脸，不服气的挺起胸膛：“我……我心理年龄都二十多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辩解啊！

  佛爷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所以？”

  “所以我...”沈湫急得直抓头发，突然灵光一闪，“所以我应该去军校！或者...或者当个勤务兵！”

  “呵。”

  佛爷冷笑一声，低头看着他，

  “就你这小身板，连枪都端不稳。”

  沈湫顿时就蔫了，像只被戳破的气球。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瘦小的胳膊腿，第一次对自己的"返老还童"感到无比懊恼。

  “听着，小孩。”

  佛爷蹲下身，与他平视，

  “想报仇，先学会怎么活。想杀人，先学会怎么做人。”

  沈湫怔住了。

  佛爷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

  好认真的眼神 ，沈湫心想。

  “跟我回家。”

  佛爷伸出手，

  “我教你。”

  沈湫看着面前那只大手，“嗯！”他重重的点头，小手一下就搭上了佛爷的掌心，

  “我跟你回家。”

  佛爷轻轻"嗯"了一声，一把将他抱起。

  沈湫窝在佛爷怀里，突然想起什么，仰起小脸：“那我该叫你什么？佛爷？大哥？还是...叔叔？”

  最后一个词刚出口，佛爷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沈湫细心的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僵了僵。

  “叫师父。”佛爷的声音里带着点威严，但耳尖却微微泛红。

  沈湫眨了眨眼，心里暗笑。

  看来这个杀伐果断的佛爷，也有不擅长应付的事情啊。

  “可是...……”

  他故意拖长音调，装作天真无邪的样子，

  “你看起来也没那么老啊，叫叔叔是不是把你叫老了？”

  佛爷的眉头跳了跳：“叫师父。”

  “那...大哥？”

  沈湫不死心的继续试探，“你看啊，我要是叫你大哥，是不是显得特别亲——”

  “再废话就把你扔下去。”佛爷冷冰冰的打断他，但手臂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沈湫偷偷笑了，把脸埋在佛爷肩膀上蹭了蹭：“知道啦，师父~”

  他又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如愿以偿的感觉到佛爷的身体又僵硬了一瞬。

  这个在战扬上所向披靡的男人，也会因为一个称呼而不自在啊。

  “师父，”沈湫突然正色道，“你家...是什么样的？”

  佛爷的脚步不停。

  “有院子，有枣树，还有...……”他顿了顿，“一只总爱偷吃的橘猫。”

  沈湫的眼睛刷一下亮了起来。

  他没想到佛爷这样的人居然会养猫，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平常的语气谈论自己的家。

  这和他想象中的"军阀宅邸"完全不同。

  “师父...…”

  “闭嘴，睡觉。”

  佛爷打断他的下一个问题，“再问就把你扔去炊事班刷锅。”

  沈湫乖乖闭上嘴，却在心里偷偷笑。

  佛爷停下脚步，将怀里的沈湫轻轻放下。

  沈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佛爷朝不远处喊道：“张副官！”

  张副官小跑着过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定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佛爷，有什么吩咐？”

  “把这小子带回家。”

  佛爷说着，把沈湫往前轻轻一推，

  “让厨房给他做点热乎的，再找套干净衣服。”

  沈湫踉跄了一下，急忙转身抓住佛爷的衣角：“师父，你不回去吗？”

  佛爷低头看着那双突然慌乱起来的眼睛，难得耐心解释道：“我还有军务要处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晚上回去检查你的功课。”

  “功...功课？”沈湫瞪大眼睛，他以为至少能休息几天。

  佛爷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以为跟我回家是去享福的？”

  他伸手揉了揉沈湫乱糟糟的头发，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要背二十个军事术语，认十种枪械零件。”

  沈湫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张副官一把抱了起来。

  “走吧小祖宗，”

  张副官笑道，

  “先带你去洗个热水澡。你这一身，都能搓出二斤泥来。”

  沈湫挣扎着回头，看见佛爷已经转身走向指挥部，那个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军营的拐角处。

  “别看了，”

  张副官调整了下抱姿，让沈湫坐得更舒服些，

  “佛爷说了晚上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从不食言。”

  沈湫收回目光，小声嘟囔：“我又没在等他...……”

  张副官笑而不语，抱着他穿过军营。

  沿途的士兵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几个甚至还偷偷朝沈湫挤眼睛。

  “他们都认识师父吗？”沈湫忍不住问道。

  “认识？”

  张副官失笑，

  “整个长沙城，谁不认识佛爷？”

  他压低声音，“不过能叫他'师父'的，你还是头一个。”

  沈湫心里慢慢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但马上又觉得这样很幼稚，赶紧板起小脸：“那...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家里？”

  张副官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就一只胖橘猫，还有几个老仆人。”

  他顿了顿，“佛爷平时都住在军营，难得回去一趟。”

  沈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