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又是云鬓露

  九公主举着扑蝶网追着蝴蝶跑，小脸红扑扑的。

  佟皇贵妃倚在美人靠上看着，脸上难得露出些笑意。

  她穿着紫色旗装，外罩月白披风，整个人裹得严实，却仍透着一股子病气。

  “额娘，我抓到了！”九公主举着网子跑回来，里头困着几只挣扎的蝴蝶。

  佟皇贵妃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抬眼望去，宜妃牵着胤禟正从石径那头过来，显然是瞧见了她们，脚步顿了一下。

  宜妃今日穿了身海棠红旗装，衬得人明艳照人。

  她原是想绕道的，可胤禟已经瞧见了九公主。

  “九妹妹！”小家伙挣开宜妃的手，噔噔噔跑过去。

  九公主愣了愣，捏着扑蝶网小声喊:“九哥？”

  胤禟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果子，油纸包着，递过去:“呐，给你。”

  九公主接了，剥开油纸小心舔了一口。

  胤禟自己也掏出一颗塞进嘴里，含糊道:“甜吧？前些日子四哥给我的。”

  “甜。”九公主点点头，两个小人儿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说起孩子话。

  这时，宜妃走上前来。

  “皇贵妃万福。”

  佟皇贵妃懒懒坐在美人靠上，本打算不咸不淡地应付几句，谁让她不喜欢宜妃呢？

  可一想到宜妃刚没了胤禌，心里那点儿不耐烦就淡了下去。

  “宜妹妹啊？”佟皇贵妃声音轻飘飘的还有些虚弱，“坐吧。”

  宜妃在旁边石凳前坐下，两人一时无话，只听孩子们叽叽喳喳。

  最后还是宜妃先开了口：

  “娘娘身子可好些了？臣妾前些日子得了一支老山参，回头让人送承乾宫去。”

  “劳你记挂，”佟皇贵妃轻轻拢了拢斗篷，“老毛病了，吃多少药也是这般。”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宜妃忽然道：“说起来，宸妹妹这几日怕是不得闲吧？”

  “哦？”佟皇贵妃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宜妃补充道：“宸妹妹圣眷浓，万岁爷可离不开她。”

  佟皇贵妃眼睫微动，没接话。

  宜妃自顾自地说下去：

  “也难怪万岁爷宠她，无论是容貌还是性子，在宫里都是独一份儿。”

  佟皇贵妃听着宜妃夹枪带棒的一番话，下意识皱眉。

  “本宫倒觉得她的性子很好，在宫里还能按自己的心意活，本宫不知有多羡慕呢，这是她的福气。”

  这话说出去，连她自己都怔了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开始下意识地就维护起宸贵妃了？

  明明最初……

  可这深宫里，真心比什么都难得。

  若不是宸贵妃，她这副病恹恹的身子或许撑不到现在。

  宜妃看着佟皇贵妃出神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淡了淡：

  “皇贵妃倒是想得开，不过话说回来，万岁爷待宸妹妹也确实与众不同。”

  她顿了顿，装作随口一提：“不过万岁爷待皇贵妃也是真真好。”

  佟皇贵妃神情懒懒的，没有接话。

  宜妃又道：“就比如万岁爷赏您的云鬓露，后宫里独一份儿。”

  佟皇贵妃皱眉：“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宜妃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前些日子臣妾从宸妹妹那边得了一瓶，觉得香气特别，就找人辨了辨里头的成分。”

  宜妃把玩着瓷瓶：

  “这一辨可不得了，里头有几味药材，长期用着可是会伤身的。”

  她抬眼看向佟皇贵妃，眼睛弯弯的：“皇贵妃猜猜，是哪几味？”

  佟皇贵妃没说话，只是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宜妃慢悠悠地报出几个药名。

  每一个佟皇贵妃都听过。

  都是太医院用来以毒攻毒的猛药，用量需很谨慎才行。

  而这些东西，竟在云鬓露里？

  宜妃不紧不慢道：

  “用量虽不多，可日积月累，尤其是体弱的人，最是受不住，轻则缠绵病榻，重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佟皇贵妃浑身发冷。

  她忽然想起许多事。

  自己未出阁前身子健康，无病无灾，初入宫时也好好儿的。

  直到自己晋为贵妃后，身子日渐虚弱。

  还有生长乐时难产，太医便说她是气血亏空得厉害。

  这些年无论她怎么调养，病根总是除不掉。

  原来不是她身子不争气。

  原来……

  难怪太医每次给她诊平安脉时，都说她只是气血虚，旁的只字不提。

  就连太医都瞒着她。

  原来是有人不想她好。

  佟皇贵妃盯着宜妃手中的云鬓露，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这时，宜妃忽然开口：

  “宸妹妹怕是也知晓这头油的蹊跷吧？”

  她歪头观察着佟皇贵妃的脸色。

  佟皇贵妃缓缓抬眸，蹙眉盯着宜妃。

  宜妃迎着她的目光，叹了口气：

  “臣妾知道您与宸妹妹交好，可有些事不是交好就能说透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然宸妹妹为何要瞒着您？”

  见佟皇贵妃紧抿着唇不说话，她继续道：

  “若真心为姐姐好，她早该提醒姐姐彻查此物……”

  “她有提醒过本宫的，让本宫别用。”佟皇贵妃反驳。

  宜妃轻笑：“那她可跟姐姐说过缘由？”

  佟皇贵妃沉默了。

  见宜妃还要继续说下去，佟皇贵妃打断她：

  “别说了！”

  她声音哑得厉害。

  宜妃装作没听见，继续道：

  “再说，宸妹妹与万岁爷的情分宫里谁不知道？万一……”

  她压低声音，凑到佟皇贵妃耳边，声音带着笑意：

  “万一她接近姐姐，本就是万岁爷的意思呢？”

  宜妃的这番话就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刺进佟皇贵妃心脏。

  “够了！”她忽然站起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默默守在亭子外边的玉容急忙进来扶住她：“娘娘。”

  九公主和胤禟都被吓了一跳，都转过头来。

  佟皇贵妃看看女儿懵懂的小脸，心里莫名堵得慌。

  她强撑着站稳：“本宫乏了。”

  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宜妃一眼：“宜妃自便吧。”

  说完，牵起九公主的手，转身就走，只是脚步有些踉跄。

  宜妃坐在原地，看着佟皇贵妃的身影渐渐远去，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摩挲着那瓶云鬓露。

  胤禟跑过来，仰头看她：“额娘，佟娘娘怎么了？”

  宜妃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没事，你佟娘娘只是累了，回宫歇着了。”

  她将云鬓露收回袖中，牵起胤禟的手：“咱们也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