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围场遇刺

  佟皇贵妃从外头回来便倒下了，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玉容急得眼圈通红，只能一遍遍替她顺着背。

  太医来了又走，药一碗碗端进来，黑乎乎的汤药摆在床头小几上，已经凉透了。

  佟皇贵妃别过脸，一口都不肯喝。

  “娘娘，您就喝一口吧。”玉容哭腔道。

  佟皇贵妃摇摇头：“喝不喝都一样了。”

  玉容咬着唇，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锦盒。

  打开来，里头是几枚粉色小药片。

  “娘娘，这是宸贵妃先前送来的……”玉容小心翼翼递上前。

  佟皇贵妃目光落在那药片上，怔了怔，随即苦笑：“拿出去吧，莫要浪费了这么好的药。”

  她坚持不服药，玉容没法子，只得将锦盒收起。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佟皇贵妃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宜妃说的那些话。

  明芙的隐瞒。

  皇帝的意图。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闭上眼，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身子不争气，是命不好。

  可现在有人忽然告诉她，不是命，是人为。

  而害她的那个人，是皇帝。

  是她真心敬过、爱过的人。

  “娘娘，您好歹喝点药吧。”玉容又端来一碗新煎的药，眼圈红得厉害。

  佟皇贵妃摇摇头：“放着吧。”

  她的目光移向妆台上那个紫檀木盒子。

  许多年没打开了，可她现在忽然很想看看。

  “把那个盒子拿来。”她说。

  玉容愣了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明白了。

  她快步走过去，捧起盒子放到佟皇贵妃手边。

  盒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几瓶云鬓露。

  佟皇贵妃拔开一只木塞。

  清雅的香气飘出来，曾经是她最爱闻的味道。

  可如今再闻，只觉得浑身发寒。

  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却无声无息地滑下来。

  “娘娘……”玉容慌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通传声。

  “宜妃娘娘到。”

  帘子一掀，宜妃走了进来。

  “臣妾听说姐姐身子不适，特意来看看。”

  她规矩行礼，抬起头时，眼神落在佟皇贵妃手里的瓷瓶上，眸光闪了闪。

  “姐姐这是……”

  佟皇贵妃抬眼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有心了。”

  宜妃走近几步，在床边绣墩上坐下：“姐姐脸色这样差，怎么不传太医好生瞧瞧？”

  “瞧过了。”佟皇贵妃淡淡道。

  宜妃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忽然叹了口气：“姐姐心里不痛快，我也能理解，任谁知道自己被这般算计，心里都不会好受。”

  佟皇贵妃手指一僵。

  宜妃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

  “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万岁爷为何要这般做？

  姐姐与万岁爷情分非同一般，何必要用这种法子……”

  佟皇贵妃猛地抬眼。

  宜妃却已经退开了些，恢复了方才关切的神情：

  “瞧我，又说这些让姐姐烦心的话，姐姐好生养着才是正经，万岁爷心里终究是有姐姐的。”

  佟皇贵妃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宜妃起身，行了个礼：“妹妹便不打搅皇贵妃休息了，告退。”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承乾宫又恢复了寂静。

  佟皇贵妃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许久，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

  “娘娘？！”玉容吓得声音都变了，“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承乾宫一夜灯火通明。

  太医进进出出，药方子换了好几张，可佟皇贵妃的病势不见好转。

  咳出的帕子上见了红。

  -

  南苑围扬，最后一日围猎。

  康熙兴致很高，胳膊上的伤已无大碍，便带着星棠和几位皇子进了林子。

  明芙骑马跟在他身侧。

  “您仔细伤口。”见他拉弓时用了力，明芙忍不住提醒。

  康熙回头看她，眼中带笑：“无碍，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他今日穿了身明黄色骑射装，束着腰带，越发显得肩宽腰窄。

  明明已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瞧着却仍有几分少年气。

  明芙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出神。

  午后，众人围住了一处山坳。

  里头有几只鹿。

  康熙搭弓瞄准其中一只，箭在弦上。

  可就在这时，破空声骤然响起。

  不是一支箭，而是十几支，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同时窜出来，直指康熙所在的方向。

  “护驾！”

  侍卫们拔刀格挡。

  可箭矢太密，还是有一支漏了过来，直直射向康熙心口。

  电光火石间，明芙挡在他身前。

  箭矢没入肩胛，疼痛席卷全身。

  明芙眼前一黑，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阿芙。”康熙的声音在抖，他抱着她，手忙脚乱地去捂她肩上的伤口。

  可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箭上有毒。

  明芙能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抽离，视线越来越模糊。

  再醒来时，是在马车里。

  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可颠簸还是让肩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

  明芙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醒了？”

  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她转过脸，对上康熙担忧的眸光。

  他眼下泛着青黑，下巴上冒出胡茬，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疼。”明芙张了张嘴。

  康熙握住她的手：“太医已经处理过了，箭拔出来了，毒也解了，只是伤口深，要好生养着。”

  他扶她慢慢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了软枕。

  明芙环顾四周：“我们这是在哪里？”

  “回宫的路上。”康熙看着她苍白的脸，眼里满是愧疚，“你昏睡了两日。”

  他动了动嘴角，迟疑许久，才说：

  “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明芙抬手抚过他微湿的眼尾。

  “那日在营帐中，万岁爷说您与臣妾两清了。”

  她笑了笑：“臣妾才不要。”

  康熙怔怔看着她。

  “万岁爷这回又欠臣妾了。”明芙继续说。

  康熙喉结滚动，将她揽入怀里，避开她的伤口，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声音沙哑：“你若有事，朕……”

  话没说完，梁九功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万岁爷，宫里急报。”

  康熙松开明芙，掀开车帘。

  梁九功递上一封信，低声道：“承乾宫送出来的，说是皇贵妃病重。”

  明芙闻言，心头一紧：

  “臣妾离开的时候，皇贵妃气色明明好了许多，怎么突然又……”

  康熙拆开信，眉头越皱越紧。

  他将信递给明芙。

  明芙接过信，越看脸色越白。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

  康熙握住她的手：

  “你莫要心急，万事等回宫再说。

  你自己如今还是这样子，若再忧思过重，身子怎么受得住？”

  明芙靠回软枕上闭上眼睛，心里很乱。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车厢里一时寂静。

  明芙忽然睁开眼，看向康熙：

  “万岁爷，两次都是同一拨人的手笔吗？”

  康熙怔了怔，随即苦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