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暴风雨后的惨状2
作者:等到烟火清凉
128
“雨小了,我出去看看。”大哥梨春明第一个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栓。
院子里一片狼藉。原本堆放整齐的柴火被吹得七零八落,散落在泥水中。几棵小点的果树歪斜着,枝叶掉落大半。低洼处积满了浑浊的泥水,水面上漂浮着残枝败叶。屋顶的茅草看起来还算完整,但边缘处也有些凌乱,显然经受了不少冲击。
“先看看牲口!”梨父拄着拐杖,语气急切。
梨初和大哥立刻踩着泥水奔向石砌的窝棚。还好,窝棚足够坚固,羊群和牛都安然无恙,只是受了惊吓,显得有些焦躁。鸡窝鸭舍那边的积水又深了一些,但窝棚本身没有塌陷,里面的家禽虽然湿漉漉的,但都还活着。
“万幸,万幸……”梨母双手合十,连连低语,这一夜,她最怕的就是听到牲畜的惨叫。
确认了自家院里的损失尚在可接受范围,一家人心里稍微定了定。但梨初的心立刻又飞到了村外。
“爹,娘,我去田里和池塘看看!”她等不及了,抓起靠在墙边的斗笠戴上,也顾不上还在下着的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外走。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大哥梨春明立刻跟上。梨父只能和满脸忧色的梨母、蔡梦月留在家里,收拾狼藉的院子。
一出院门,走上村中的主路,眼前的景象才真正让人心头沉重。路上到处都是积水坑和冲刷下来的泥沙碎石。好几户人家的茅草屋顶被掀开了大洞,露出下面湿漉漉的椽子,有人正爬上爬下试图临时修补。树枝、篱笆的碎片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灾难过后的悲凉气息。
越往村外的田地走,遇到的村民越多。人们大多站在自家田埂上,或沉默,或捶胸顿足,或唉声叹气,脸上写满了愁苦和绝望。
梨初一眼就看到了昨晚摔倒的王老伯。
他正呆呆地站在自家的稻田边,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他那片原本长势喜人、绿油油的稻田,此刻东倒西歪,靠近路边的一侧更是被雨水和泥浆冲得伏倒了一片,翠绿的秧苗浸泡在浑浊的黄泥水里,看得人揪心。
“完了……全完了……”王老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眼看就要抽穗了……这下全泡汤了……下半年可怎么活啊……”
旁边李婶家的的情况更糟,她家的田地势更低,几乎成了一个小水塘,秧苗只露出一点点尖梢,在水面随风摇晃。
“这杀千刀的雨啊!我的稻子啊!”李婶忍不住,坐在地头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潮湿的空气里传开,引得周围几家同样受灾的农户也纷纷抹起了眼泪。这片稻田是他们大半年的心血,更是全家活命的口粮和指望,如今被毁成这样,怎能不让人心碎。
村子里一片愁云惨淡。男人们沉默地查看着损失,女人们则忍不住低声哭泣或咒骂着天气。孩子们也感受到这压抑的气氛,乖巧地跟在父母身边,不敢嬉闹。
梨初和大哥心情沉重地从这些乡亲身边走过。大哥紧抿着嘴唇,眉头拧成了疙瘩。梨初仔细地看着那些倒伏的秧苗,又蹲下身,用手拨开浑浊的泥水,摸了摸秧苗的根部和茎秆。
她站起身,对旁边几位唉声叹气的乡亲,也包括王老伯和李婶,提高了声音说道:“大家先别急着难过!我看这稻子,还有救!”
她的声音清脆,在一片悲声中显得格外突出。众人都愣了一下,纷纷看向她。
“薇丫头,你说啥?这都成这样了,还能有救?”王老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问。
“能救!”梨初语气肯定,她指着倒伏的秧苗,“大家看,这秧苗只是被风雨打歪了,压倒了,大部分根还抓着泥,茎秆也没断,只是折了点腰。只要咱们赶紧把田里的水排出去,别让秧苗一直泡在浑水里烂了根,再小心地把倒下的苗子扶起来,用细棍子稍微固定一下,让它们能接着长,就还有希望!现在离抽穗还有段时间,精心伺候着,产量可能会受影响,但绝不至于绝收!”
她的话条理清晰,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乡亲们听着,再看看田里的情况,似乎……确实不像想象中那么完全没救了。只要根还在,苗没死透,就总有缓过来的可能。
“对!小妹说得对!”大哥梨春明也立刻声援妹妹,“光哭没用!咱们得赶紧动手!先把水排了是正经!”
“是啊!赶紧排水!”
“快回家拿家伙什!”
“能救一点是一点!”
人群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重新燃起了希望。大家不再一味地悲伤,而是纷纷行动起来,回家拿铁锹、锄头、木盆,准备开挖排水沟,抢救稻田。
梨初见稳住了大家的情緒,心里稍安,但她的池塘还牵挂着。“大哥,你先帮王老伯他们看看怎么排水,我去池塘那边看一眼,马上回来!”
“你小心点!路滑!”梨春明叮嘱了一句,便卷起裤脚,跳下王老伯家的田,帮忙查看水情,指挥从哪里开挖排水沟最有效。
梨初快步朝着自家池塘的方向走去。越靠近池塘,她的心就跳得越快。田埂小路更加泥泞难行,旁边的稻田情况也大同小异,都有不同程度的倒伏和积水。
当她终于能看到那片熟悉的水域时,脚步不由得一顿,心提到了嗓子眼。
池塘的水位涨了极高,水面几乎与堤岸齐平!原本清澈的池水变得一片浑浊昏黄,水面上漂浮着从周围冲下来的杂草、树叶等杂物。池塘边她精心移植的一些芦苇和菖蒲,也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
她快步走到堤岸上,仔细查看。堤岸靠近水面的部分被水流冲刷得有些斑驳,露出了下面的泥土和碎石,但整体结构看起来依然稳固,没有出现明显的裂缝或塌陷。她最担心的决口,并没有发生。
梨初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注意到,池塘旁边那几条父亲提到过的天然泄水小土沟,此刻都变成了奔流的小溪,哗啦啦地朝着更低洼的地方流淌,显然在夜间分担了池塘巨大的蓄水压力。
“幸好……幸好当初听爹的,选了这里,还把堤岸垒得又高又结实……”她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水位离堤岸顶部只剩下不到一掌的高度,真是险到了极致!若是堤岸再矮一点,或者那几条泄水沟不那么通畅,后果不堪设想。池塘里的鱼虽然受惊,但总算保住了。
她绕着池塘走了一圈,确认堤岸各处都无恙后,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池塘保住了,稻田也有抢救的希望,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没有多做停留,立刻转身往回走,要去和大哥汇合,帮忙抢救稻田。
回到王老伯家的田边,大哥和几个乡亲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他们用铁锹挖开田埂较低的一侧,引导田里多余的积水排出,又有人拿着木盆,奋力地将田里的积水舀出去。
梨初也立刻加入进去。
她脱下鞋子,卷起裤腿,赤脚踩进冰凉浑浊的泥水里,和村里的妇孺们一起,小心翼翼地用手,将那些倒伏的、沾满泥浆的秧苗一株一株地轻轻扶起,尽量不伤到根系。有的秧苗茎秆软,立不稳,她就找來细小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插在旁邊作为支撑。
这个过程繁琐而耗时,需要极大的耐心。冰凉的泥水泡得脚趾发麻,弯腰时间长了腰背酸疼,但她和所有人都没有抱怨,只是埋头苦干。能救回一株是一株。
雨还在渐渐沥沥地下着,但已经无法阻挡村民们自救的决心。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了抢救稻田的行列,互相帮忙,彼此鼓励。原本弥漫的绝望气氛,被一种顽强求生的干劲所取代。
梨初一边忙碌着,一边不时指导着旁人:“轻点,扶根部,别扯断了茎。”
“对,就这样,用树枝靠着就行,不用绑太紧。”
“这边的水还得再往外引一引……”
她的冷静和有条不紊,无形中成了大家的主心骨之一。
一直忙活到快中午,雨终于彻底停了,灰蒙蒙的云层里甚至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阳光。梨初家所在的这片区域,稻田里的积水基本排得差不多了,倒伏的秧苗也大部分被扶正固定。虽然稻田看起来依旧一片狼藉,秧苗蔫头耷脑,沾满泥点,但至少不再是泡在水里的绝望景象,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机。
王老伯看着自家田里虽然狼狈但总算立起来不少的秧苗,老眼里又有了点光,他拉着梨初和梨春明的手,声音哽咽:“春明,初丫头,今天多亏了你们……多亏了你们啊……”
“王老伯,别这么说,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梨初连忙说道,她的手因为一直泡在泥水里,有些发白起皱。
她和大哥告别了还在忙碌的乡亲,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家走。虽然身体极度疲倦,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天灾无情,但人有韧劲。只要人还在,肯出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回到家,梨母和蔡梦月已经做好了简单的午饭——糙米粥和咸菜。看到他们一身泥泞地回来,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连忙打水让他们清洗。
饭桌上,梨初把村里的情况和池塘的险况说了。梨父听后,沉默了片刻,叹道:“人没事,牲口没事,池塘保住了,稻田也能救回来一些,这已经是老天爷手下留情了。下午我也去看看,能帮把手就帮把手。”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