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庄稼
作者:等到烟火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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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地小,最后毛毛细雨。
他们一家就着咸菜疙瘩,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在想着接下来要干的活计。
“爹,娘,”梨初放下碗筷,语气清晰地说道,“今天我和大哥主要得忙田里和池塘。田里的水必须尽快排干净,时间久了稻根会烂。倒伏的秧苗也得赶紧扶起来,能救多少是多少。”
梨父点了点头,“嗯,这是正理。排水要紧,但扶苗子的时候千万仔细,别伤了根。我待会儿去村里转转,看看谁家需要搭把手的,也能帮着出出主意。”
梨母叹了口气:“这灾后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家里我和梦月收拾,再把那些湿了的衣物被褥拿出来晾晒,潮气太重了。”
蔡梦月乖巧地点头:“婶子,我知道,柴火房也潮了,得把剩下的干柴搬到高处。”
分工明确,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梨初和大哥梨春明戴上斗笠,扛起铁锹、锄头,还带上了几个备用的麻袋和木盆,踏着依旧泥泞不堪的路,向自家稻田走去。
村路上的景象比昨天更加清晰,也更显破败。许多田埂被冲垮,浑浊的泥水肆意横流。几乎每块稻田里都积着深浅不一的水,原本整齐的绿毯变得东倒西歪,像是被巨人的脚踩踏过一般。村民们大多已经在地里忙活开了,脸上带着愁苦和麻木,机械地挖着排水沟,或者试图扶起倒下的秧苗。
梨初家的稻田情况算是中等。积水有差不多半尺深,靠近路边的秧苗倒伏了一片,沾满了泥浆,看起来蔫蔫的,了无生气。
“先排水!”大哥梨春明经验丰富,立刻找到田埂地势较低的一处,用铁锹开始挖掘,扩大排水口。浑浊的泥水顺着新开的缺口哗啦啦地流向旁边更低洼的荒地。
梨初则放下工具,直接卷起裤腿,赤脚踩进了冰凉的泥水里。她先大致看了一下倒伏秧苗的情况,发现大部分确实如她昨天判断的那样,主要是茎秆被风雨压弯或吹斜,根系大多还抓着泥土,并未完全断裂。这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她开始动手,动作小心翼翼。先用手轻轻拂去秧苗叶片上厚重的泥浆,让它们能重新接触到空气和阳光。然后,找到秧苗的根部位置,用手在根部周围的泥里稍微压实一下,给予支撑,再顺着秧苗自然生长的方向,非常轻柔地将它扶正。有些秧苗茎秆较软,立起来后还是歪歪扭扭,她就从田埂边折来一些细长坚韧的草茎,或者找来细小的树枝,在秧苗旁边轻轻插下去,形成一个简单的三角支撑,帮助秧苗保持直立。
这个过程极其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弯腰时间一长,腰背就酸疼得厉害。冰凉的泥水浸泡着双腿,时间久了,皮肤开始发白、起皱,甚至有些发麻。泥水里的碎石和草根偶尔会硌到脚,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大哥那边,排水工作进行得比较顺利。他挖开了几个口子,田里的积水肉眼可见地在缓慢下降。看到妹妹在费力地扶苗,他也放下铁锹,走过来帮忙。兄妹俩一个负责清理、扶正,一个负责寻找支撑物和固定,效率提高了不少。
“初丫头,你这法子还真行,”梨春明一边麻利地捆着草茎,一边说道,“我看这些苗子,扶起来后,虽然看着没精神,但叶子没黄,根也没烂,缓几天应该能活过来大半。”
“希望吧,”梨初直起腰,捶了捶后腰,脸上沾了点泥浆,显得有些滑稽,“只要根没事,就有希望。就是太费功夫了。”
“功夫不怕,人能胜天。”梨春明闷声说了一句,继续埋头干活。
快到中午时分,田里的积水已经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低洼处还有少量积水。倒伏的秧苗也扶起了一小半。兄妹俩累得够呛,准备回家吃口饭,下午再来。
就在他们收拾工具,准备离开田地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和猪凄厉的嚎叫声。声音是从村西头张屠户家那边传来的。
“怎么回事?”梨初有些疑惑。两人顺着声音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张屠户家的院子外围了不少人,个个面色凝重。院子中央,躺着一头硕大的黑毛猪,看样子足有两百来斤。但这头猪此刻状态很不好,浑身湿漉漉的,沾满泥浆,肚子鼓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四肢偶尔抽搐一下,发出微弱的哼唧声。正是昨天暴雨中被淹了圈,没能救过来的。
张屠户一脸晦气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磨得雪亮的杀猪刀。他婆娘在一旁抹着眼泪:“这挨千刀的雨……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指望着过年卖钱呢……”
旁边有村民劝道:“老张,别等了,看样子是不行了,再等下去,肉都要变味了。趁还有口气,赶紧放血,肉还能吃。”
“是啊,救不活了,你看那肚子,肯定呛了不少泥水,内脏估计都坏了。”
“可惜了,这么大一头猪……”
众人议论纷纷,都认定这猪没救了。
梨初看着那头奄奄一息的猪,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农家养一头猪不容易,从猪崽开始,每天打猪草、煮猪食,辛辛苦苦大半年,就指着它换钱贴补家用,如今一场雨就没了。
张屠户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招呼了两个相熟的后生过来帮忙。一个人用绳子套住猪的后腿,另一个人按住猪头。张屠户蹲下身,找准位置,手中的尖刀利落地刺入了猪的脖颈。
那猪发出一声最后的、短促的哀嚎,四肢猛地蹬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暗红色的血液汩汩地流了出来,滴落在早就准备好的大木盆里。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梨初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堵。这就是农家的现实,天灾之下,牲畜的性命更加脆弱。
张屠户动作麻利地开始给猪刮毛、开膛破肚。
围观的村民有的渐渐散去,有的则留下来,开始跟张屠户商量着买点肉。
虽然猪是淹死的,但刚杀,肉还新鲜,价格肯定比市面上便宜不少,对于不少受灾后手头拮据的村民来说,也算是难得能见点荤腥的机会。
“梨丫头,春明,你们要不要也割点肉回去?”张屠户看到梨初兄妹,扬声问道,“便宜,给乡亲们都是成本价。”
梨初和大哥对视一眼。大哥想了想,说道:“爹娘也受了惊吓,割点肉回去熬点汤,补补身子也好。小妹,你看呢?”
梨初点了点头:“行,那就割两斤肥瘦相间的吧,回去炒菜或者包饺子都行。”虽然家里损失也不小,但这点钱还是能拿出来的,改善一下伙食,也能让家人心情好些。
张屠户利索地割下一条好肉,用稻草绳系了,递给梨春明。
付完钱后拿着这块还带着温热的猪肉,兄妹俩心情复杂地往家走。路上,看到又有几户人家在唉声叹气地处理自家被淹死或生病的鸡鸭。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和无奈。
回到家,封氏看到他们买了肉,先是愣了一下,听说是张屠户家淹死的猪,也叹了口气:“唉,都不容易……这肉得赶紧处理,我这就去切了,用盐先腌一部分,剩下的中午炒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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