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忘记很多事

  阳光依旧洒在青藤幼儿园的红砖围墙上，可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嘟嘟额头的血还在缓缓渗出，楚漠紧紧抱着她，指节发白，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就在这时，一辆素白色的电动车缓缓停在铁门外。一个穿着浅米色风衣的女人跳下车，快步冲了过来。她戴着口罩，可那双惊惶又锐利的眼睛——楚漠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是殷茵。

  “放开她！”殷茵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一把推开楚漠的手臂，从他怀里夺过嘟嘟，紧紧搂在胸前，“你们谁也不许碰我女儿！”

  楚漠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

  “茵……茵？”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活着？你说过你病重……说你快不行了……医院里那个‘你’……”

  “假的。”殷茵冷冷地打断，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就像你现在站在这里一样，是个骗局。”

  楚漠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什么骗局？我是她父亲……我是嘟嘟的亲生父亲！胎记、酒窝、血型全对得上！连顾也都知道！”

  “那你以为你是谁？”殷茵低头替嘟嘟擦拭额上的血，动作轻柔，语气却如刀锋割肉，“你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五年前剖宫产那天，我根本没怀过孕。嘟嘟是我领养的孤儿院孩子，DNA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可能！”楚漠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我那天明明……明明去产科接你！我亲眼看着你进手术室！我说我要陪产，你点头了！是你自己签的同意书！后来我车祸失联，醒来人就不见了！系统被黑——这都是你搞的局？！”

  殷茵冷笑，摘下口罩。她的脸比记忆中瘦了一圈，眼角多了细纹，但那股倔强的神采一点没变。

  “你所谓的‘产科’根本不存在。”她说，“那天你接到的‘急诊电话’是伪造的。你走后，我立刻办了离职手续，连夜离开。而你被困在车里？呵，那是徐沫儿安排的人动的手脚。她在等你彻底消失，好把你名下的股权划到她名下。”

  楚漠呼吸一滞：“所以……你从未怀孕？那些检查报告、B超单、孕期日记……都是假的？”

  “全是演的。”她抱紧嘟嘟，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为了让你身边的眼线相信楚家少奶奶真的怀孕了，我才配合演了这场戏。我甚至伪造了自己的住院记录，让自己‘病重不起’，就是为了躲你五年。你以为我想见不到你吗？我只是不敢！你身后那个人——徐沫儿，她不止一次派人跟踪我，想查清我有没有孩子！她知道你一旦有了继承人，她就完了。”

  顾也站在一旁，沉默听着，右手紧握拐杖，指节泛白。

  楚漠转向他，声音沙哑：“你早就知道？你知道她没怀孕？还让我以为……我以为我失去了妻女？！”

  “我知道。”顾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我必须让她演下去。因为只要你以为孩子存在，你就不会完全倒向徐沫儿。只要你还惦记着这个‘不存在的女儿’，你就会反抗，会查，会觉醒。而一旦真相揭开，你才能看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所以你们骗我五年？！”楚漠怒吼，双眼赤红，“用我的痛苦做棋子？拿一个无辜孩子的命来赌？刚刚她摔在地上流血的时候，你们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是我唯一的孩子，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活不过今天！可结果呢？她根本不是我的？！”

  “但她现在是我的！”殷茵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动，“她是我的女儿！是我从火场废墟里背出来的！她亲生父母死了，全家烧成灰！我给她起名‘嘟嘟’，因为她第一次睁眼时，对着我咿呀叫了一声‘妈妈’……那一声，够我守她一辈子！”

  楚漠怔住，嘴唇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向嘟嘟——那张沾着血和泪水的小脸，那个像极了自己的酒窝，那手腕内侧淡粉色的蝴蝶形胎记……

  原来，都不是血脉的印记。

  而是命运开的一场残酷玩笑。

  良久，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嘟嘟的手，却被殷茵猛地一挡。

  “别碰她。”殷茵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可以恨我骗你，可以恨顾也利用你。但你不准再靠近她。我不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安全的人出现在她身边。你是楚家少爷，你是徐沫儿的眼中钉，你是无数势力拉扯的棋心——可她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软肋。”

  楚漠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然后，他慢慢收回手，站起身，挺直脊背。

  “好。”他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的暗流，“我不碰她。我不来找她。但从今天起，我会查清一切——徐沫儿怎么伪造医疗记录、怎么操控医院系统、怎么陷害我们两人‘私奔生子’的谣言。我会让所有人知道，真正想毁掉楚家血脉的人，是谁。”

  他目光扫过殷茵，最后落在顾也脸上。

  “还有你——你说我不配做父亲。可至少我来了。我找她五年，风雨无阻。而你呢？你打着保护的旗号，把她们藏得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你真为了她好吗？还是只是为了控制她？”

  顾也眉头一皱，正要反驳——

  “够了。”殷茵疲惫地打断，“都给我住口。过去的事不要再提。现在最重要的是嘟嘟。”

  她低头查看孩子额头的伤口，眉头紧锁：“得去医院缝针。血流太多。”

  顾也立刻脱下风衣披在她肩上：“我车就在后面，送她去私立医院，走VIP通道，不挂号。”

  “不用。”楚漠从口袋掏出手机，直接拨通电话，“我私人医生十分钟内赶到，救护车已在路上。这家园长是徐沫儿的人，不能去公立医院。”

  殷茵冷冷看他一眼：“你还会关心这些？”

  “我不是为你。”楚漠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嘟嘟昏睡的小脸上，“我是为她。不管她是不是我亲生，刚才那一跤，是我的执念造成的。这份债，我认。”

  空气一时沉默。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楚漠后退一步，双手插进裤兜，声音轻得像自语：“其实……我一直记得那天早上。你穿了一条蓝裙子，站在阳台上浇花。你说想要个女儿，喜欢扎小辫子，叫‘朵朵’或者‘嘟嘟’。我说，那就叫嘟嘟吧，听起来像在喊爸爸。”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我以为，那是我们的开始。没想到，是结束。”

  说完，他转身走向路边那辆黑色轿车，头也不回地拉开门。

  “等等。”殷茵忽然开口。

  楚漠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如果你真想赎罪……”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他耳中，“那就别再以父亲的身份出现。你可以查真相，可以对付徐沫儿，但离我和嘟嘟远点。否则……下次我不只是骗你，我会让她彻底忘记你这个人。”

  楚漠闭了闭眼，低声道：“我明白。”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鸣，黑色轿车迅速驶离。

  现场只剩殷茵抱着嘟嘟，顾也撑着拐杖立于晨风中。

  “你真的觉得……他永远不能再靠近嘟嘟吗？”顾也低声问。

  殷茵望着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片刻后，她轻声道：“不是能不能，是敢不敢。他回来了，就意味着风暴要来了。而我……必须在风暴吞没她之前，把她藏得更深。”

  顾也沉默片刻，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嘟嘟：“先回公司。顶楼医务室能处理伤口。等她醒了，再决定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