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爸爸来得太晚了

  阳光斜洒在青藤幼儿园的红砖围墙上，孩子们的笑声从操场传来。楚漠站在铁门一侧，手指紧绷地攥着车钥匙，目光死死锁在那扇明亮的教室窗口——他能看见嘟嘟坐在角落的小桌子旁，低头认真涂着画。

  她今天扎了新的蝴蝶结发卡，红色的，像滴凝固的血。

  “你又来了。”一个低沉、带着怒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楚漠回头，看见顾也正大步走来。男人三十七八岁，身形高大，一身深灰风衣被晨风吹得微扬，眉宇间透着不容侵犯的冷峻。他的右手戴着皮质手套，左手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步伐略显滞重，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是这座城市的传奇人物之一——前特种部队指挥官，退役后创办安保集团，也曾是殷茵最信任的人。

  “她是我的女儿。”楚漠没有退让，声音冷静得近乎锋利。

  “她是我干女儿！”顾也逼近一步，拐杖重重顿地，“殷茵托付给我的那天就说了：谁都不许靠近她，尤其是一个叫‘楚漠’的人！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护着她们母女活下来的吗？风吹雨打，暗杀、追查、换身份、搬家十七次！就为了躲开你这种人！”

  “我是什么人？”楚漠猛地转身，双眼通红，“你说我抛弃她们？可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那天我出了车祸，整整两个小时被困在车里！等我醒来，产妇和孩子全消失了！档案没了，护士换了，连值班记录都被清空！你觉得是谁做的？是你吗！”

  “我不需要回答你。”顾也冷笑，嗓音压低，“你有权势，有钱，有地位，但你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说自己是父亲。你以为你来的这几趟，没人发现？我已经让园长警告过三次了。再出现，我就报警驱逐。”

  “那你去报啊！”楚漠突然咆哮，声音惊飞了枝头几只麻雀，“让她知道是我！让她知道我一直想找她！让我见殷茵一面！只要五分钟，我只想问她一句——为什么不肯等我？”

  “因为她恨你。”顾也一字一顿，眼神如刀，“那天夜里，医院监控显示你接完电话就走了。她亲眼看着你在大厅外上车离开。她以为你选择了事业，选择了你的豪门生活，而不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她难产昏迷前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楚漠……骗我。’”

  楚漠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我接到的是紧急手术通知……我冲出去就是为了救她……”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顾也逼视着他，“两小时？你能被困那么久？一辆货车撞你？巧得像个剧本！而就在那一晚，整个妇产科系统被人远程入侵，所有数据抹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不想让你找到她。”

  “你是想说……有人陷害我？”楚漠呼吸急促。

  “我是想说——”顾也缓缓抬起手，指向他，“你现在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如果真是父爱觉醒，为什么五年都没找？偏偏这个时候？楚氏最近正在重组股权结构，董事长健康状况堪忧，你一旦倒下，股份就会转移至徐沫儿名下。”

  他眯起眼：“你真的只是为了认女儿而来？还是，你也开始怀疑那个女人根本不忠？”

  楚漠瞳孔骤缩。

  “你……知道徐沫儿？”

  “我知道很多事。”顾也冷哼，“比如她每月都会派人跟踪殷茵；比如她有个私人医生团队，专门为她伪造体检报告；比如她现在怀孕四个月，但B超单上的胎儿DNA跟你完全不匹配。”

  楚漠猛地瞪大眼睛。

  “什么？！”

  “不信你可以查。”顾也语气冰冷，“你以为你在寻亲？其实你早被人当枪使了。徐沫儿要的就是你精神失常、主动放弃权力。然后她拿你的签名，把一切转给她背后的人。”

  楚漠咬牙，额头青筋暴起：“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躲着我女儿一辈子？假装没看见她手腕上的胎记？假装她笑起来的那个酒窝不是遗传自我？”

  “你要见殷茵，可以。”顾也沉声，“但必须由我安排。在确认你不是敌人之前，你不配走进她们的生活。”

  “凭什么？”楚漠怒吼，“你算什么东西？情夫？保镖？还是孩子的真正父亲？！”

  话音未落，空气仿佛冻结。

  顾也的眼神陡然变得嗜血，拐杖一扫，直接砸向楚漠膝盖。楚漠侧身闪避，却被一脚踹中胸口，踉跄撞上铁门。

  “我说了，她是我的干女儿。”顾也一步步逼近，声音低哑如野兽，“我和殷茵之间清清白白。她老公死了六年，坟都在云南边陲——战死的，没留下孩子。我替他守这个家，够不够资格？”

  楚漠抹了把嘴角血丝，忽然笑了：“所以……殷茵的丈夫……姓顾？那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她真正的名字是不是也不叫‘殷茵’？”

  顾也眼神微变。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

  “爸爸——叔叔——不要打了！”

  一声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清晨。

  嘟嘟抱着小书包从校门口冲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径直扑向顾也，小小的身体挡在他和楚漠之间，双臂张开，像只试图遮风挡雨的小鸟。

  “别打我爸爸！别打顾也爸爸！”她抽泣着，“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求你们别打了……”

  楚漠浑身剧震，眼中泛起剧烈波动。

  她叫我爸爸了……

  可就在这时，顾也为防止楚漠冲动靠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料脚下绊到台阶边缘。

  他本就腿上有旧伤，反应慢了半拍。

  身体失衡，竟连同嘟嘟一起摔倒在地！

  “啊！”嘟duk一声闷哼，小手撑地，额头磕在水泥台上，立刻渗出血珠。

  “嘟嘟！”楚漠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地上将她抱起，“宝贝！睁开眼！看着爸爸！看着我！”

  孩子昏昏沉沉地眨着眼，唇瓣颤抖：“爸……爸……疼……”

  楚漠的眼泪终于滚落，砸在她染血的额头上。

  “对不起……对不起……是爸爸来得太晚了……”

  他抬头，怒火滔天：“你明知道她冲过来你还后退？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她才五岁！你怎么能让她受伤？！”

  顾也挣扎着爬起，额角也破了，满脸愧疚与愤怒交织：“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护住她！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但我绝不会让她轻易落入你这种人的怀抱！”

  “我是她亲生父亲！”楚漠嘶吼。

  “可你什么都没证明！”顾也怒目而视，“你以为流着同样的血就能弥补五年空白？你以为一句‘我迟到’就能洗清所有伤害？她娘为了躲你差点死在！你知不知道她每次听到‘楚’字都会发抖？你配做父亲吗？！”

  “我会让她重新相信我。”楚漠抱着嘟嘟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会用余生赎罪。哪怕她永远不愿见我，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