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膜破壁见初心
作者:怒触不周山
凌晨五点的红星厂实验室,陆晴鸢正弯腰盯着墙角的恒温水浴锅。
她右手握玻璃棒轻搅,左手扶锅沿平衡。
“晴鸢姐,温度计显示68℃了!”
徐子念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起身时晃了晃,扶着桌角稳了稳,随后递来一瓶贴满标签的棕色试剂。
“硅烷偶联剂”字样被腐蚀得只剩一半,瓶底沉着絮状物。
“我按配方量了0.5毫升,移液管校准过,误差肯定在0.02毫升以内。”
可陆晴鸢刚伸手接试剂,水浴锅突然“咔嗒”响。
两人同时低头,温控旋钮像脱缰般从68℃窜到80℃,原料液瞬间泛起浑浊泡沫,淡绿色变灰,还飘着棉絮状沉淀物。
陆晴鸢手疾眼快拔下电源,塑料插头碰瓷砖发出“啪”响,她抄起玻璃滴管吸了滴浑浊液体滴在载玻片上,快步走到台灯下。
“又失败了。”
陆晴鸢声音低了些,指尖捏着载玻片边缘,指节泛白。
“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72℃分层,第二次加偶联剂凝固,这次直接团聚。西玛专利写着90℃能稳定两小时,肯定有我们漏的助剂,说不定是表面活性剂。”
徐子念揉着红眼睛,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翻着记满公式数据的记录本。
“会不会是溶剂纯度?我们用的工业乙醇标着95%,上次测含水量快6%了,水会影响稳定性。西玛说不定用99.5%以上的无水乙醇,可仓库只剩这一桶”。
“昨天问采购李师傅,他说西玛通过香港裕隆商行跟海关打招呼,说订的十桶无水乙醇‘涉嫌非法生产’,扣在黄埔港,等外贸局复核至少要半个月。”
“先别慌,查设备。”
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默推开门,快步来到实验台前。
“水浴锅外壁还有余温,你看温控旋钮。”
他拿起旋钮,指尖蹭到黑色锈迹。
“触点氧化导致跳位,让机修老王来打磨下,不然还会出问题。”
说着他接过载玻片,对晨光细看。
“这种团聚,昨天去701实验室时王教授提过。他们做航天发动机涂层也遇到过,加0.3%聚乙二醇400当分散剂就解决了,还能提升附着力,120℃都稳定。”
紧接着,陈默从大衣内袋掏出皱巴巴的牛皮纸小袋,里面装着白色粉末,袋上铅笔写着“PEG-400,分析纯,50g”。
“这是他们航天项目剩下的样品,我磨了半天王教授才给的。记得慢慢加,边加边搅,不然结块。”
七点整,实验室挂钟“当”地响,窗外传来车间开工汽笛声。
徐子念蹲在水浴锅旁,用小螺丝刀打磨温控旋钮触点,黑色锈屑堆在地上。
“晴鸢姐,触点磨好了,接电试了,温度能稳定在±0.5℃以内。”
陆晴鸢点头,从抽屉拿 1毫升移液管,在天平上称出0.6克聚乙二醇粉末。
原料液共 200毫升,0.3%比例刚好这么多。
陆晴鸢用硬纸板挡着粉末,缓缓撒进原料液,再以每秒两圈的速度顺时针搅拌。
这是她多次实验总结的最佳速度,太快生气泡,太慢混合不均。
徐子念搬小板凳坐在旁,紧盯温控仪指针,声音稳了些仍带紧张。
“65℃……68℃……70℃!”
指针稳在70℃时,原料液依旧透亮,无絮状物。
升温到 80℃,液体更澄澈,气泡都少了。
“成功了!”
徐子念激动挥拳,赶紧拿耐磨性测试仪。
陆晴鸢笑着涂好轴承试片送进烘箱,陈默却走到窗边皱眉、
“东方厂上次断环氧停产三天,这次没701的聚乙二醇也卡壳。西玛下次可能断钛白粉,甚至烧杯。以后研发要加供应链布局,701同意用航天边角料换技术,我让采购找东风化工厂产乙醇。”
陆晴鸢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见他眼里满是坚定还有丝疲惫、
“我明白,整理完数据就和徐子念列原料替代清单。对了,徐子念说加纳米二氧化硅能提高硬度,下次可以试试。”
上午十点,陈默和徐子念推二八大杠自行车送原料到东方厂,后座绑着两桶封装好的“超润滑镀膜”原料,桶口用塑料布封严缠了胶带。
东方厂门外围了几个穿蓝工装的工人,手里握扳手螺丝刀,满脸期待。
“陈厂长,你们可来了!”
负责人老张快步迎上来,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下巴冒青胡茬,攥着陈默的手力道很大。
“有这原料就能量产了!南方农机厂催了半个月,昨天采购经理说再交不了货就跟西玛签合同,西玛七折供货,还保证每月至少1000套。”
陈默跟着老张进车间,机油和金属味弥漫,几台老式车床运转发出“轰隆”声,震得地面微颤。
工人们围过来,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工李建国举着轴承毛坯问:
“这原料真能让耐磨性提三成?上次试西玛原料,磨损量不达标,农机厂说不合格不收货。”
“李师傅放心。”
陈默拍他肩膀,打开原料桶蘸了点液体递过去。
“你看,透亮无杂质,烘干后是银灰色镀膜,硬度HRC58以上。实验室测过,磨损量0.002毫米,比西玛标准低0.001毫米,120℃下也稳定。”
李建国细看液体,摸了摸,笑了:
“好!今天就开工,三天内做样品送农机厂!”
陈默拉老张到车间角落,声音压低、
“这批只有50公斤,够试产不够量产。让工人省着用,做好记录,比如把喷涂厚度从0.1毫米降到0.08毫米,省料又不影响性能。东风化工厂下周三送无水乙醇,到时候再送批原料来。设备有问题就打电话,红星厂机修组来帮忙。”
老张连连点头。
“陈厂长想得周到!没有你们,我们真要栽了,肯定不浪费原料。”
午后一点多,陈默回红星厂,径直去实验室。
门虚掩着,里面有铅笔“沙沙”声。
他轻推门,见陆晴鸢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侧脸,睫毛映得很长。她面前摊着实验记录本,手里按计算器,还没吃饭。
“食堂做了红烧肉,特意让大师傅多放酱油,你喜欢酱香重点的。”
陈默把饭菜放桌上,又掏出罐上海产麦乳精。
“早上路过供销社买的,加了奶粉葡萄糖,你熬了两夜,补补身子。这货紧俏,不是认识供销社李大姐还买不到。”
陆晴鸢看罐上“强化营养”的红字,耳尖红了。
她记得上次发烧硬撑来实验室,陈默让食堂煮红糖粥,还帮她找医生开退烧药。
“徐子念也帮了很多,他发现杂质问题,还提了调整搅拌速度的建议。”
陆晴鸢小声说,手指捏着麦乳精拉环没打开。
“他做得好,但你是核心。”
陈默声音轻了些。
“配方设计到温度控制都是你把关,上次测耐高温性,你在烘箱旁守了一夜,凌晨四点我来送资料,见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测温仪,连毯子都没盖。没有你,项目不知道要推迟多久。”
陈默轻轻拍了拍陆晴鸢的手,继续说道:
“别太累,身体重要。”
陆晴鸢心跳快了,低头盯着记录本,轻轻“嗯”了声,手指扣紧又松开麦乳精拉环。
过了会儿,她夹起红烧肉,肉炖得烂,酱香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心里发热。
这是她这段时间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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