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结盟破困局

  暂时解决了东方器械厂原料问题，次日下午三点，陈默与各厂负责人聚集在烽火厂崭新的会议室中。

  “各位，西玛的围追堵截已经到家门口了！上周省一械从德国订的50吨Cr12MoV特种钢，在黄埔港被扣了，海关说‘涉嫌军用物资’，后来经过调查确认，是西玛通过香港裕隆商行举报的，他们就是想断省一械的原料，让他们没法生产大型农机轴承！”

  坐在左边第一排的省一械负责人老周闻言，猛地吸了口烟，烟蒂在满是茶渍的搪瓷缸里摁灭。

  “陈厂长说得对，我们这次真栽了！这是上个月跟江西农机厂签的 50万订单，本来 15号交货，现在原料被扣，不仅要赔 5万违约金，客户也要丢。销售科的人跑了三趟省外，农机厂说西玛价太低，月底交不了货就换合作。”

  老周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无奈，扫了眼坐在后面的省一械工人。

  “厂里的老工人私下问我，是不是要失业了？我这心里堵得慌。我们省一械 1958年建厂，大炼钢铁的时候都没这么难，现在倒被洋鬼子卡了脖子！”

  下面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轻轻叹口气，手里的搪瓷缸晃了晃，茶水洒出几滴。

  “我们东方厂也好不到哪去！”

  坐在老周旁边的东方厂老张，皱着眉，手指在桌上“笃笃”敲着，像是在发泄心里的火气。

  “我们三间恒温车间，本来订了上海设备厂的新镀膜机，付了 30%定金，结果厂家突然说‘产能不足’，要推迟三个月交货。”

  他声音提高了些，手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盖跳了跳。

  “后来我托上海的老战友打听，才知道西玛给设备厂塞了 5万块，让他们优先供苏州的西玛工厂！现在我们只能用 1970年代的老设备，三天两头出故障，镀膜效率低一半不说，涂层厚度还不均匀，合格率才 60%，很多成品得返工。”

  老张弯腰从桌下拎出个铁皮盒，打开拿出个轴承成品，重重放在桌上。

  “你们看，这边缘全是气泡，就是老设备喷涂压力不稳弄的。上次送 20个样品去广东农机厂，人家直接退回来，说我们技术不过关。再这么下去，下个月就要停产，车间 80多个工人，总不能让他们喝西北风吧？”

  他说着，手指摩挲着轴承上的气泡，眼神里满是急色。

  “这群洋鬼子！太欺负人了！”

  陆师傅突然捶了下桌子，力道大得让桌上的搪瓷缸都晃了晃。

  “解放前他们抢我们矿山，现在又想垄断市场！我们红星厂建厂以来，三年困难时期啃着窝头都能搞出新机器，还怕一个西玛？”

  坐在陆师傅旁边的几个年轻技术员，纷纷点头附和。

  其中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攥紧了拳头说道：

  “陆师傅说得对！我们跟他们斗！加班加点优化工艺，就算利润少点，也不能让他们抢了市场！”另一个技术员接话：“要是西玛敢来偷技术，我们跟他们没完！”

  陈默抬手压了压，会议室瞬间静下来，只剩窗外车间的机器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陆师傅说得对，我们不能怕，但也不能蛮干。”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眼神坚定。

  “大家想想，烽火厂为什么能顶住西玛？因为他们有701实验室当后盾，有特种原料，有航天级技术，西玛伸不进手。但大家都是民用厂，没后盾没完整产业链，单打独斗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推到桌子中间，是用蓝黑钢笔写的“工业联盟章程”，字迹工整，旁边画着简单的组织结构图，用圆圈标着各家工厂的分工。

  “我想，我们所有人成立工业联盟，抱团取暖。从原材料到成品，全部工序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话落，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看章程，有人小声讨论。

  老周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顾虑。

  “陈厂长，我信你，可我担心技术保密。要是我们省一械接触了部分技术，以后联盟散了，岂不是要被说‘偷技术’？而且我们主打销售，要是你们以后自己建渠道，我们不就白干了？”

  他说着，扫了眼身边的省一械技术员，怕他们有想法。

  老张也点头：“老周说得对！我们投了设备场地，要是技术泄露，西玛也做镀膜轴承，我们的投入就白费了！”

  “这个问题我早考虑到了。”

  陆晴鸢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好的工艺流程图，快步走到桌边分发给众人。

  她指尖划过图纸上的工序编号。

  “我把镀膜拆成十二道工序，每道工序参数独立，关键参数加密。红星厂负责原料配制、配方调试、成品检测这三道核心工序，配方和标准只有我们知道；东方厂负责基材除油除锈、镀膜喷涂、烘干初检，你们按给的参数操作就行，不用知道原料成分；省一械负责基材切割打磨、成品包装，接触的都是成品加工，不碰核心技术。”

  她又拿出一份打印好的保密协议。

  “技术人员都要签合同，泄露要赔联盟损失，还要担法律责任。701实验室的王教授也同意当第三方见证，有纠纷他出面调解。”

  陆师傅拿起图纸，粗糙的手指划过工序流程，脸上露出笑。

  “晴鸢这办法好！就像老木匠传手艺，只传一部分，防着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们联盟是为了国产工业，不是为自己发财，守规矩就不会散！”

  老张仔细看了保密协议，眉头舒展开。

  “协议写得细，责任清，我没意见！有联盟在，设备、原料问题能一起解决，为了工人，我干！”

  老周也拿起笔，在章程上签下名字，字迹有力：“跟西玛斗到底！就算利润少，也不能让洋鬼子看扁！”

  陈默先在章程最上面签字，笔锋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

  陆师傅、老张、陆晴鸢依次签字，红色的印泥按在签名旁，像一颗颗红心，在泛黄的纸上格外醒目。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章程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会议结束后，没人走，都围着桌子聊下一步计划。

  老张率先开口说道：

  “我今晚就让车间主任整理工序手册，明天一早教工人，争取下周试生产！”

  一旁的老周也摸出手机。

  “我让采购科下午就出发，找钢厂谈特种钢替代料！”

  陆师傅拍了拍身边的机修组长。

  “明天一早带工具去东方厂，把老设备好好检修一遍，提高合格率！”

  陆晴鸢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又看向陈默挺直的背影，悄悄拿出笔记本。

  笔尖顿了顿，写下一句话：

  “1983年秋，工业联盟成立，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写完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像一团温暖的火，也像他们即将迎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