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老约翰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金属化，五根手指是五根锋利的铁钩，正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

  他的右腿也是金属的，走动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听到开门声，老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也是半边人半边金属。

  右眼是一个空洞，里面镶着一颗像是玻璃珠的东西，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诡异的光。

  他的右半边嘴巴是金属的，无法开合，说话时只有左半边嘴唇在动。

  “新来的？”老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要投料，还是换东西？”

  “换情报。”江齐之走上前，保持安全距离。

  “嘿嘿，又是换情报的，”老约翰咧开半边人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最近来换情报的小崽子真多，可惜啊，大部分都没能活着出去。”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眼打量着江齐之等人，目光在伊万和王涛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江齐之脸上。

  “看你面生，第一次来？规矩知道吗？”

  “投入记忆物品，换取情报，代价是遗忘相关的回忆。”江齐之复述规则。

  “记性不错，”老约翰点点头，用铁钩一样的右手指了指锅炉旁的一个铁桶，“把要换的东西扔进去，然后想着你要问的问题，锅炉会给你答案，当然，前提是你付的‘代价’够分量。”

  江齐之看向那个铁桶。

  铁桶半人高，桶身锈迹斑斑，桶口冒着热气，里面盛满了黑色的、粘稠的、不断翻滚的液体。

  液体表面不时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那些人脸扭曲、痛苦，张着嘴无声尖叫，但很快又沉入液体深处。

  “那就是...被煮的记忆？”王涛脸色发白。

  “聪明，”老约翰嘎嘎笑起来，“所有被遗弃的记忆，最终都会流到这里，成为锅炉的燃料。看，它们在沸腾，在尖叫，多美妙的声音...”

  江齐之没有理会老约翰的疯言疯语，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从锈孩体内找到的金属圆片。

  “这个，能换什么？”

  老约翰的独眼猛地睁大，他一把抢过圆片，凑到眼前仔细查看，那只金属右眼里的红光闪得更加剧烈。

  “7车厢3座...嘿嘿，嘿嘿嘿...”他低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某种疯狂，“小家伙，你从哪里搞到这个的？”

  “一个锈孩体内。”

  “锈孩？哦，你说那些小可怜啊，”老约翰摩挲着圆片，独眼里流露出怀念，“他们曾经也是乘客，活生生的乘客，直到他们坐错了位置，或者...失去了车票。”

  “坐错位置？”

  “3号座位，”老约翰看向江齐之，“那是个被诅咒的座位，所有坐上去的人，都会慢慢锈化，最终变成你看到的那种东西。但有些人不信邪，非要坐，结果呢？嘿嘿...”

  “那这个圆片...”

  “这是‘座位铭牌’，每个座位都有，刻着车厢号和座位号，”老约翰将圆片扔还给江齐之，“但这枚不一样。7车厢3座...那是‘它’的座位。”

  “‘它’到底是谁？”

  老约翰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用铁锹敲了敲锅炉的炉壁，发出“铛铛”的声响。

  “你想知道‘它’是谁？可以，但这个圆片不够，你得加码。”

  “加什么？”

  “记忆，”老约翰转过身，独眼死死盯着江齐之，“一段足够痛苦的记忆，锅炉喜欢痛苦的记忆，越痛苦，烧得越旺，给出的答案也越清晰。”

  江齐之沉默，他确实有痛苦的记忆。

  “用我的吧。”伊万突然开口。

  江齐之看向他。

  伊万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我有一段记忆，一直想忘掉，那是我加入组织前的事...我亲手杀了我的搭档，因为他背叛了我们。”

  “伊万...”

  “别劝我，江哥，”伊万摇摇头，“那段记忆折磨我太久了，如果能用它换来关键情报，值了。”

  他走到铁桶前，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那是他曾经的搭档徽章。

  伊万盯着徽章看了几秒，然后一咬牙，将其扔进铁桶。

  徽章落入黑色粘液的瞬间，没有沉没，而是漂浮在表面。

  几秒钟后，它开始融化，化作银色的光点，融入黑色粘液中。

  与此同时，铁桶里的液体沸腾得更加剧烈，那些模糊的人脸更加清晰，发出无声的尖叫。

  伊万身体一晃，王涛连忙扶住他。

  “我...我忘了什么？”伊万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我好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你会慢慢想起来的，”老约翰嘎嘎笑道，“但不是现在。现在，锅炉要给你答案了。”

  铁桶里的黑色粘液突然向上涌起，形成一个圆柱。

  圆柱表面，影像开始浮现——

  那是一节普通的列车车厢，但比现在这节要新很多，没有锈迹，皮革座椅完好，车窗明亮。

  车厢里坐满了乘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在看书，有的在交谈，有的在睡觉。

  然后，车厢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走进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他手里拿着一个检票钳，开始挨个检查乘客的车票。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他走到3号座位。

  3号座位上坐着一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

  她递上车票，列车长看了一眼，微笑点头，然后将车票还给她，走向下一个座位。

  但就在列车长转身的瞬间，3号座位上的女人，突然消失了。

  不是离开，不是死亡，就是...消失了。

  就像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擦掉，不留一丝痕迹。

  周围的乘客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

  只有列车长，他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3号座位，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

  影像快进。

  同样的车厢，同样的列车长，同样的检票流程。

  每一次检票，3号座位上都会坐着一个不同的乘客，有时是男人，有时是女人，有时是老人，有时是孩子。

  而每一次，当列车长检查完他们的车票，转身离开的瞬间，3号座位上的乘客就会消失。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直到某一天，3号座位上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