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登高
作者:不问岁月任风歌
柳闲脚步不停,走到近前笑道:“楚老将军,这天还没亮全,你怎么不歇着?”
楚怀安一步上前,拱手,半躬身:“老臣等的就是殿下。”
“这两日,西齐那边来信,说是与赤岭寨关系已清。”
“可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提了一句‘五殿下亲率清剿,破局成功’。”
“您可吓坏了老臣哪。”
柳闲把斗笠随手往赵浔怀里一丢,抬手拍了拍楚怀安肩膀:“您这身板,我看再干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不过这回啊,总算没白走。”
“西齐信了我,北雍的钉子拔了,赤岭也散了。”
楚怀安神色震动:“赤岭……真的散了?”
“散了。”柳闲点头。
“纪邢死了,大当家自请离山,三百余人已下山入民。”
“这山不再是山。”
楚怀安沉默半晌,长长吐了口气:“好啊……”
“这颗钉子,终于拔了。”
“殿下,您救了我西线半壁!”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南境扛着三家之压,北雍、草原、西齐。”
“西齐嘴上是盟,手里却捏着贼,压着我们喘不上气。”
“这回好了,他们终于要干净点了。”
柳闲笑着摆手:“我这也就推了个门。”
“要不是楚老在这扛着,这仗早打不成了。”
楚怀安却摇头,一脸认真:“殿下,这不是推门。”
“是破局。”
他往柳闲身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老臣这些年,见过无数人。朝堂里、军营里、江湖上……什么样的都有。”
“可真能不声不响,一步步拔钉子、挖墙角、杀人不见血的……”
“只有您。”
“别人说您是废皇子,我说他们眼瞎。”
“若陛下肯早些放权于您,今日局面未必这般苦。”
柳闲听完,笑得更敷衍了。
“您这马屁拍得有点重,我这小身板接不住。”
“再说了,我不是没人权,我是没人钱。”
“这要真让我当家……您得先借我三百万两银子。”
楚怀安失笑,随即叹道:“殿下还是这脾气。”
“可就是这脾气,让我心安。”
“您走这一遭,最起码让陛下信了西齐那边。”
“北雍若再动,西齐便得出兵。”
“有他们分担,我们才有底气正面对巴图尔。”
柳闲收了笑容,正色道:“我带来的是他们的承诺,能不能兑现,还得靠您和我再盯着。”
“纪邢那批人被我清了,可白常远的余党没动静,说明他还没彻底倒。”
“朝里那几个牵线的……我也盯着呢。”
“得一步一步掏。”
楚怀安点头,沉声:“老臣听您调遣。”
营中这时已开始热闹起来,有人挑水,有人升火,有人换岗。
赵浔一边拆盔甲一边嘟囔:“你说你也真行,出去两天,回来就成南线大英雄了。”
柳闲扭头看他:“不然你以为我出去是泡澡的吗?”
赵浔翻白眼:“关键你前一天还在营里跟我说‘不想管破事’。”
柳闲懒得争:“行,那我下回真不管了,看你们能不能收场。”
段晨在旁低声道:“殿下,不管归不管,可这局,您收得确实漂亮。”
“纪邢一案,楚将军这边压力大减。”
“西齐王庭的兵也开始调了,凤尾岭到槐州一路补给线……清了快一半。”
“从现在开始,我们终于能腾手去盯草原了。”
柳闲点头,手指在腰间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阳光还未照亮的云层上。
“斡古儿一直按兵不动,不正常。”
“巴图尔不会一直沉着,他的主将……正在等我们露破绽。”
楚怀安也收起笑容,沉声:“所以我们必须快。”
“南线清完,东线就得动。”
“这场仗迟早要打。”
“但至少——今天,我们不用再背着三家的刀往前冲。”
“这口气,总算喘匀了。”
柳闲“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先喘一口。”
“再提刀。”
风起时,营旗猎猎作响,阳光透过云层照进大营中央,照在柳闲身上,像是替他这趟孤身入局画了一个安静的收尾。
可这收尾,并不是结局。
是另一场博弈的开始。
半月后,大周皇宫宣政殿。
天还未亮,朝中最早的一批值官便已进入大殿。
御案上,数封急报整齐排开,皆来自南线前敌。
景帝坐在主位,衣未解甲,身披玄色龙纹战袍,目光如电。
朝光透过珠帘洒落,映在他眉眼之间,阴影沉沉。他手中展开一封信,字迹稳重,落款是——楚怀安。
“赤岭平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滚雷一样在殿中炸开。
中书令俯身低声:“回陛下,是。”
“信上写得清楚。赤岭寨已解,贼首纪邢已斩,余众遣散,赤岭山路复通,西齐王庭遣使正式重申盟约。”
“并且,已允诺调兵协防凤尾岭。”
景帝神情不动,目光扫过第二封信。
那是锦衣卫段晨的急奏。
“白常远倒了,纪邢死了,赤岭灭了……”他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冷笑,目光望向殿外那片高墙之下的天色。
“朕让那小子去南境,原是试刀锋。”
“现在倒好,这刀,直接削断了敌人三方的手。”
“西齐这根老刺,朕拔了多少年,他一脚踢松了。”
“不错。”
景帝将信重重放下,抬眼扫视殿中:“你们还有谁说,那小子是个废物?”
殿中无人作声。
但后方,却有一人缓步出列,着紫金蟒服,剑眉凤目,姿容英俊。
——三皇子,柳暝。
“父皇所言极是。”柳暝声音清朗,拱手行礼,“五弟此行有功,应赏。”
景帝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倒柔和了几分:“你也夸他?”
柳暝笑容温和:“他此番确有斩获。”
“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再轻缓,“此事也说明了一点。”
“那便是西齐原本就不稳,盟约浅薄,局势复杂。”
“若非草原连年压境,西齐怎会主动低头?”
“儿臣只是担心,五弟如今虽解一难,但北雍、草原仍在窥伺。若贸然让其执南线重任,是否……过急?”
此言一出,大殿上众人心思各异。
有人暗赞三皇子言辞有度,有人心里却泛起了冷笑。
这哪是担心?
这分明是试探——是阻他兄弟一步登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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