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活该被记住
作者:不问岁月任风歌
柳闲笑了笑,转头看着外面山口升起的第一缕天光。
“我是个闲人,但我不喜欢看别人被人当傻子使。”
“更不喜欢看到,为了正事努力的人,被一群狗欺着活。”
“我来帮你,是因为你值得被帮。”
“你要真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我早让段晨把你绑了。”
陆观音眼眶微热,低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柳闲摆摆手:“别谢我。”
“赶紧散人,能撤的撤,能藏的藏。”
“剩下不肯走的,我留段晨查户口。”
陆观音点头:“我明白。”
“给我三天。”
“我会把赤岭收干净。”
……
两日后。
赤岭寨山门外。
三百余人鱼贯而出,行李包袱背在背上,有人牵着老人,有人抱着娃娃,一队队分批下山。
陆观音穿着一身素灰布袍,头发扎得简单,背着一把包着布的旧刀,站在山门口,目送最后一批老兵下山。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着。
柳闲走过来,手里拿着根树枝,一边咬着一边说:“你还不走?”
陆观音转头看他:“你真舍得放我走?”
柳闲:“你真舍得不走?”
两人对视一眼,竟都笑了。
山风正起,吹得草叶哗哗响。
陆观音没再回话,只将那封文书收入袖中,目光扫向赤岭方向。
山上已空。
寨门残破,旌旗斜挂,火把熄尽,连那面刻着“赤岭”二字的木牌,也不知被谁摘了去。
这一座扎根二十年的贼寨,至此烟消。
她轻轻吐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压在心头多年的东西。
“这里也没必要留了。”她淡淡说,“山没了,人散了,我也该走。”
柳闲偏头看她:“去哪儿?”
“西边。”她想了想,“不留西齐。”
柳闲扬眉:“避风头?”
陆观音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望着远山道:“不想再看见这些地方。”
“走了,说不定还能活着。”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听着平静,但柳闲却听出一丝冷决。
这是一个彻底死心的人了。
他看了她几眼,忽然开口:“要不——跟我走吧?”
陆观音一怔,转头看他:“去哪儿?”
“大周。”柳闲笑着道,“我现在缺人手。”
“你这本事、这眼力,还有这张脸,不管是当护卫还是管账的,勉强都能用。”
陆观音看着他,没笑,声音低了几分:“你是在收人情吗?”
“之前帮了我,这会儿想让我还?”
“不是。”柳闲耸了耸肩,“我这人没那么讲规矩。”
“我只是不想你再出事。”
“你走太远,一旦真出了事,我都不一定追得上。”
陆观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还挺唠叨。”
“不像皇子。”
柳闲道:“废物皇子,不讲皇子规矩。”
她摇头:“我不跟你走。”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柳闲目光微敛:“什么事?”
“我爹在赤岭前,还走过几处地方。”她声音不高,“我听说那里还有他留下的兄弟。”
“我要一个个去看一遍。”
“也看看,这世道是不是哪儿都这么烂。”
“我不是想报仇,也不是想重建寨子。”
“我只是想弄明白——我们这些人,值不值得活过来。”
柳闲看着她,没说话。
风更大了些,吹得她斗篷猎猎作响,整个人立在山道口,如同刀尖上走了一遭的旧剑,斑驳却仍未折。
“那我不拦你。”他低声说。
“但你记着。”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想走正路。”
“有时候,也不是你撑着才能活下去。”
陆观音抬眼看他。
那一刻,两人之间没有再开口,只是望着彼此,像是要把彼此记进心里最深的地方。
柳闲忽然咧嘴笑了,语气又变回吊儿郎当:
“不过你真不跟我走?”
“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周钦差,跟我混,不愁吃不愁穿,哪天我真翻了身,说不定你还能当个将军娘子。”
陆观音轻笑:“你翻得了身再说吧。”
“我等你消息。”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背着刀,缓缓往山下走去。
脚步稳,影子斜。
风吹起她的发丝,却再没吹动她的心。
柳闲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最后只剩一抹背影。
段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低声道:“她真走了?”
柳闲叹口气,“嗯。”
段晨道:“要不要派人跟着?”
“别。”柳闲摇头,“她要独走的路,旁人跟着只是碍事。”
他顿了顿,忽然低声问:“你信她不会再起山寨?”
段晨想了想,答得干脆:“信。”
柳闲咧嘴一笑:“我也是。”
“这种人啊,被狗咬一次,就不会再当人喂了。”
“她要做什么,不会再藏着。”
他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段晨的肩膀:“咱们走吧。”
“后头的事还多着呢。”
“草原那边的斡古儿还没动,西齐王庭也还没完。”
“咱们这点闲日子,不多了。”
段晨点头,随他一起下山。
太阳升得更高了些,金光洒满整个赤岭山道。
风吹动草丛,残破的寨门缓缓倒下,发出一声轻响,仿佛在为这一段旧事收尾。
此后赤岭无寨,陆观音无名。
可柳闲知道,这人,会再出现。
——不是以贼。
也不是以官。
可能只是个背着刀、路过山河的女子。
会在某一天,在某个村口,在某片雪夜里。
再一次,与他相见。
他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声嘀咕:
“观音。”
“你说得没错。”
“有些人,是活该被记住的。”
柳闲站在山风中,喃喃一句,便转身下山。
天刚破晓,阳光浅淡,山道泥湿,草叶挂着露珠。晨雾未散,远处营火点点,隐隐透着烟气。
他一身灰衣,背手前行,段晨与赵浔一左一右跟着,后头还有几个锦衣卫弟兄。
没马,没车,一路走路回营。
柳闲走得不急,像是这一路,走着走着就能想清许多事。
到了山下临时驻地,还未进营门,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殿下——您回来了!”
是楚怀安。
他站在营门口,盔甲未解,满头白发,身躯却挺得笔直。
那双老眼,望着柳闲,透着抑不住的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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