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自责

  等郝建良从家里离开，宋珍琪才从厕所中走出。

  宽大的睡衣松散挂在身上，随着空调风吹过，微微飘起来的衣角下能看见点点红印。

  宋母坐在凳子上，视线低，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

  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招呼宋珍琪过来，吃下之前郝建良剩下的半个桃子，以及刚才洗完没有吃完的接苹果和葡萄。

  “琪琪，这次良哥给了我们一千五，够我们存下很多很多钱了。”

  宋母盯着手中那十五张纸，仿佛看到了希望，脸上那些皱纹都因为这十五张纸舒展开来。

  宋珍琪很少看见妈妈笑，似乎只有每次这个时候才是她高兴时刻。

  “以前都是给一千啊，这次给了一千五，琪琪，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宋母脸上洋溢着笑容，眉眼间的周围似乎都因为她的笑淡化了很多。

  宋珍琪沉默了一下，看了圈家内换过的新家电，最后目光落在宋母那张笑脸上。

  温和，内敛的笑。

  但宋珍琪知道，如果自己提出的食物超出宋母的预期一定会被骂一顿。

  她盯着新换的冰箱想了很久。

  “妈妈，我想吃荷包蛋……加糖……”

  “妈妈给你做，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每次都是吃荷包蛋，也不知道吃点别的。”

  宋母抱着小婴儿，絮絮叨叨从冰箱里拿出一颗鸡蛋，原本还有五颗鸡蛋现在又少一颗。

  随着嗡嗡排风扇转起，一碗凉水倒入锅中，不一会儿咕嘟咕嘟声音从锅中传出。

  水开了。

  一声脆响，鸡蛋下入锅中。

  透明蛋液以肉眼可见速度凝固，将鸡蛋黄包住。

  宋母扣上锅盖，调小火。

  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小碗，倒一点白糖。

  这时锅中的荷包蛋也煮熟，关火，起锅。

  甘甜的鸡蛋香从碗中散发出来。

  宋珍琪抱着碗默默吃着这枚荷包蛋。

  荷包蛋是她唯一一个提出来不会被宋母拒绝的要求。

  但凡是别的一定会被骂一顿。

  厚重的刘海下的双眼在默默打量宋母怀中的小婴儿。

  那是男孩儿。

  是爸爸喜欢的性别。

  之前她不理解为什么爸爸喜欢自己，天天除了喝酒打人就是耍酒疯，讽刺妈妈是个不下蛋的鸡。

  当这个小婴儿出生时，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脸。

  爸爸也终于停止酗酒，出去找班上。

  就连周围邻居也同样如此。

  ‘宋家终于不会绝后了，你们宋家熬出日子了。’

  ‘这老二真有福气，有个姐姐，以后有人帮你出彩礼了。’

  ‘儿子好啊，儿子不会嫁出去，永远在家里，你们摇杆也挺直了！’

  这是她弟弟宋子轩出生后经常听见的言论。

  曾经她以为爸爸妈妈只是不喜欢她，原来是不喜欢她的性别。

  宋母将现金放进一个小布包中，再用塑料袋捆起来，放在一个不易发现的角落。

  “加上今天的有三万块钱了。”

  宋母抱着小婴儿脸上充满慈爱，那是宋珍琪从没见过的表情。

  “子轩啊，你真是有了个好姐姐，这才一年就给你挣到了三万块钱呢，等你长大了还不是个小富哥呀。”

  “到时候我们就能换个大房子，还能买个车，还能娶个漂亮媳妇。”

  “等你生了孙子妈还年轻，还能帮你带孩子，等那个时候你姐姐也事业有成，也结了婚，到时候你姐姐的彩礼又是一笔钱，我们家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宋母越说越高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宋珍琪没吭声，只是默默吃着碗中的荷包蛋。

  等吃完就要回学校。

  家里是没有她的卧室的，她的房间在宋子轩出生那一刻就被让了出去。

  现在已经十点，宿舍还没关门。

  “妈，我回学校了。”

  “路上慢点。”

  家门被关上，屋内传来一声不悦的话。

  “这孩子怎么连碗都不知道洗，都不知道心疼一下妈妈。”

  楼道内黑漆漆的，宋珍琪默默往楼下走。

  一点一点融入黑暗中，直直消失。

  ……

  医院。

  陈悦躺在病床上，脸上毫无血色。

  “小竹，我感觉我身体没事了，我们出院吧，你带我离开这里，我们出院，我不喜欢这里。”

  “姐，你刚做完手术，需要养病，还不能出院。”

  秦万竹直接拒绝陈悦的要求，并将人扶回床上。

  “你让我问问，大夫，我身上又没有什么事，怎么还住上院了？”

  陈悦避开秦万竹就要往病房门口去，一下被进来的护士挡住。

  “病人就要在床上好好休息，你起来要干什么？”

  “我要出院，护士，我没有事，我可以出院吧？你看我身体好着这呢！”

  说完就给护士表演自己身体有多么结实。

  刚拍了拍自己胸口，疼痛感从胸口传来，伴随小腹也一阵剧痛。

  她一下蹲在地上，身上瞬间冒出冷汗。

  陈悦单手撑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脸上的表情却无法掩盖。

  疼，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疼。

  昨晚跟吴宏打架的时候都没有太大疼痛。

  昨晚发生什么来着？大夫给自己清理伤口后晕了过去？

  然后发生了什么？

  护士见陈悦接近虚脱，自己也无法将人抬回病床也着急起来。

  “诶！你这人！不知道自己做手术了吗！怎么还能做这种危险动作！”

  “胡医生！胡医生病人不行了！谁有空快过来帮帮我！27号床的病人躺地上了！”

  隔壁病床的家属看陈悦躺地上也纷纷过来帮忙。

  “我来我来，我力气大！”

  “我也行，别喊护士了，让她们忙别的病人去吧。”

  护士感激的看了几个病人家属一眼，随后提醒道：“她腹部有刀口，不能碰。”

  疼到痉挛的陈悦自己无法用力，很重，两个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抬回病床。

  秦万竹一直鞠躬道谢，除了感谢她想不出别的。

  “多大点事，一天过去就你来了，你一个小丫头估计也才刚大学毕业吧，真是辛苦你了，还要照顾生病的姐姐。”

  “谢谢。”

  陈悦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秦万竹替自己道歉。

  内心的愧疚到达顶点。

  她这个长辈好没用。

  不仅不能帮她遮风挡雨还一直给她闯祸。

  自己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