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台

  医生来的不算快，从另一个病房急匆匆赶来的他手上还有没摘下来的手套。

  “胡医生，27床病人刚才肯定牵拉到伤口了，但因为肌肉痉挛我无法查看。”

  胡志云看着病床上蜷缩成一团，还在瑟瑟发抖的陈悦，将之前的手套扔掉，换了副新的去给陈悦揉身体。

  他转头对旁边护士，还有秦万竹嘱咐道。

  “昨天的她进来的时候我就怀疑伤到神经，如果还有下次，你们在这里揉，记住力度要轻。”

  “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不要慌张，如果伤口没有渗血那就是神经上面的问题。”

  随着胡志云按摩，陈悦感觉自己紧张发抖的身体逐渐放松开。

  内心的愧疚与焦虑却没有减少半分。

  胡志云掀开陈悦病号服，不出所料，纱布渗血。

  扭头跟

  “去拿个纱布，还有绷带，以及碘伏。”

  随着纱布换完，昨天没检查的CT再次开下。

  秦万竹带着陈悦来到CT室检查。

  要等半小时才会出来。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陈悦也了解自己动了什么手术。

  陈悦斜斜靠在秦万竹身上。

  “我们出院吧。”

  “不行，你还没好。”

  “我不想拖累你。”

  “不，你不是累赘。”

  “我都成这样了……如果检查出什么不好的，还不如让我直接死了算了……”

  “别乱说，你会没事的。”

  秦万竹用以前陈悦很喜欢安慰她的方法安慰她。

  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拍拍后背。

  “其实我不伤心，毕竟是这么一个人渣的孩子。”

  陈悦突然道，语气没什么变化，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有这样的父亲也不会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秦万竹正想说什么被陈悦制止。

  她扯出一副笑容，是秦万竹以及中那个阳光开朗的面容。

  “我可是你姐，这点小事怎么能难住我。”

  “我想通了，不就是孩子没了，少一半卵巢吗，又不是不能再要。”

  “昨天我手术的时候我听护士说吴宏来了，对你态度很差。”

  秦万竹：“我只是——”

  陈悦抬起还在输液的手：“他算什么东西，等我出院了就跟吴宏离婚，我要找最好的律师，然后把那个房子卖掉，我们换一个新家！”

  “好，都听你的。”

  两个女生在冰冷的检查室内互相依偎在一起，冷色的白炽灯在这一刻似乎都染上一层暖色。

  *

  结果如胡志云预料那样，急性脑膜炎。

  秦万竹有些焦急：“能好吗？”

  “嗯，注意病人情绪，按时吃药，输液，能恢复，她这是昨天拖太久伤口感染，加上是后背受伤，感染脊柱神经和大脑。”

  胡智宇将CT单放在一旁，在病历本上记录。

  “你回去跟你姐说要情绪稳定，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儿会有护士给她换药水。”

  “好。”

  折腾下来已经晚上十一点。

  秦万竹伸了个懒腰。

  只要陈悦对吴宏没有留恋，那她就不会走向原本的结局，从而避免死亡。

  见陈悦睡下，秦万竹走出住院部，在医院路边摊买了份鸡蛋灌饼和馄饨。

  热气腾腾的混沌端上来，秦万竹立马舀了勺汤送进嘴里。

  温润，甘甜的混沌汤进入胃中，一直咕咕叫的肚子终于停歇。

  一直未沾水的嘴唇也不再发干。

  赶紧吃两口馄饨，又嚼了嚼鸡蛋灌饼。

  是满足的感受。

  一晚上下来胃终于见到点油水。

  再不吃东西她感觉自己也快进医院了。

  刚吃几口，旁边坐下一个熟悉的人。

  是陈悦的主治医生胡志云。

  看他吃的狼吞虎咽应该也是刚吃上饭。

  察觉有人看自己，胡志云抬头就看见秦万竹一手捏着鸡蛋灌饼，一手拿着勺子，圆溜溜的眼睛在打量他。

  “是27号床的家属。”

  “胡医生也没吃饭？”

  “病人那么多哪有时间吃，但一直吃面包没有别的也不行，所以抽空出来了。”

  秦万竹嚼着嘴里的饭没有接话。

  医生都是很忙的，就不打扰他了。

  秦万竹低头继续喝汤，吃馄饨。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摊位上打电话的人很多，吵闹声也很大，但手机铃声距离秦万竹很近，一下就听到。

  是胡志云医生的。

  他接通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吃东西的速度加快几分。

  “怎么了？我还没吃完。”

  电话内嘈杂声不断，加上周围也十分热闹，实在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索性将音量拉到最大。

  恰在此时，护士的声音清晰地从电话中传来。

  “胡医生！27号床的病人不见了！”

  胡志云吃饭的手一顿，他下意识看向旁边同样吃饭的秦万竹。

  对方也抬头看向自己，眼中有些懵，似乎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胡志云长叹一口气，将碗中最后一口稀饭喝完，拿着手中的饼咬了口询问道：“你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我就去给她换药的功夫，病人就不见了！厕所，前台，就连楼道我都找了，统统没有，别的病房我也看了，也没有！”

  护士似乎因为害怕带上哭腔，但吐字依然清晰：“胡医生，你在外面，你能看见医院顶楼吗？电梯还没到，我没去顶楼，你看看上面有人吗？”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住院部的楼顶。

  漆黑的天空下是一栋栋高耸的楼房。

  住院部有十七层，侧面的硕大的综合医院住院部散发着红光。

  每一个窗户都散发出暖光，时不时有人在里面走动。

  本应空无一物的楼顶上忽然冒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白色，这一抹在如墨色的天空下异常显眼。

  “楼顶有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才回过神似得纷纷站起。

  “110！快110！还有119！”

  秦万竹也在混乱中看清十七层楼上人的身影。

  那熟悉的走路姿势绝对是陈悦。

  秦万竹顾不上没吃完的饭，抓起手机就往医院跑，紧随其后的是胡志云，他的电话还没有挂断。

  “快，去顶楼，我在外面看见她了！”

  电话里的声音嘈杂不清，只能听见护士的慌张声，和各种人的呼喊声。

  秦万竹冲到电梯前。

  电梯一个在五楼，一个在九楼。

  两人果断选择爬楼梯。

  17楼。

  秦万竹这辈子都没爬过这么高的楼，还是一口气跑上去。

  胡志云似乎常年锻炼并没有多少疲惫感。

  “我先上去找你姐。”

  “好……麻烦大夫了……”

  秦万竹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但想到陈悦，咬咬牙又继续往上爬。

  十六楼楼梯上围满了人。

  嘈杂声不断，有拍视频的，有劝人的，但大部分都是吃瓜的。

  “让让，里面是我姐，让我进去……”

  秦万竹吊着一口气挤进天台。

  就见胡志云与陈悦说这么什么。

  天台上的风太大，她听不见。

  忽然耳边人群尖叫突然爆发。

  她猛地抬头，就见那一抹白果断往身后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