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国丈诉苦

  沈月庭连忙起身，躬身道：“陛下垂询，老臣不敢隐瞒。承蒙陛下天恩，赐下这偌大府邸，又赏赐了不少下人伺候，使得沈家门楣光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府邸大了，各项用度也着实惊人。上百口人的日常嚼用、月例银子，还有府邸的修缮、人情往来，诸如冰敬、炭敬等，林林总总加起来，一月所费实在不少。老臣深感难以维继，实在是愧对陛下隆恩啊。”

  他话说得委婉，但言外之意很清楚：陛下您给了我这高门大院和排场，但这养家的开销太大了，我快撑不住了，您看能不能给条财路？

  熊启闻言，立即明白沈月庭的弦外之音。心中暗笑，这老丈人倒是会哭穷。

  沈柯坐在一旁，听着父亲的诉苦，心中有些尴尬，悄悄抬眼去看熊启的脸色，见他并无不悦，反而似在认真思索，这才稍稍安心。

  熊启暗道，直接赏赐金银，自己也没有那么多钱月月供给。给个官当？沈月庭能力如何尚不可知，且外戚干政是大忌。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账册，如今的御马监因为没有银两支撑，早已经名存实亡，草场里已经没有多少马了。倒不如……

  熊启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国丈的难处，朕知道了。维持这般家业，确实不易。这样吧……”

  他看向沈月庭，缓缓说道：“如今御马监闲散，名下却还有些马匹和懂得驭马、养马的人手。朕有意，将这部分马匹和人手稍作整合，在京城开设一家官督商办的车马行，主要承接货物转运、人员往来等业务。”

  “这车马行的东家嘛……就由国丈你来担任，幕后操持即可，不必亲自出面经营。朕会从御马监和市井中挑选一些精干人手帮你打理。一来，可解你府上用度之困；二来，这些马匹和人手也算物尽其用，不至于闲置。不知国丈意下如何？”

  沈月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这哪里是帮忙，这简直是送了一座金山啊！以皇家名义背景开设的车马行，谁敢不给面子？

  沈月庭连忙起身，激动道：“老臣……老臣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为老臣思虑如此周全，老臣感激涕零，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熊启微微颔首，虚扶一下：“国丈请起。此事你心中有数便可，具体事宜，朕会让赵谦稍后与你接洽。”

  “是，是，老臣明白！”沈月庭连连应声，脸上的愁容早已被兴奋的红光取代。

  一旁的沈柯看着沈月庭那副喜形于色、几乎要感恩戴德的模样，不由得暗暗蹙起了秀眉。她了解父亲的秉性，这般轻易得此厚赐，怕是会助长其依赖之心，更显得沈家有些不够持重。

  只是自己做女儿的，也不好说什么。熊启并未留意到沈柯这边，目光随意扫过厅堂，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今日回府，怎么一直未见沈栎那孩子？可是出门玩耍去了？”

  “回陛下，犬子顽劣，最近刚寻了一位先生教导，今日正是授课之日，此刻应该在先生那里，还没回来。”

  熊启点了点头道：“严师出高徒，能寻得良师教导，这是好事。不过如今府上条件宽裕了，栎儿年纪尚小，终日在外求学奔波也是辛苦。国丈不妨将那先生请到府中坐馆，专责教导栎儿，岂不更为妥当？”

  沈月庭忙躬身应道：“陛下思虑周详，老臣亦有此意，只是尚未寻得合适的饱学之士……”

  “说到这个，朕倒想起一个人，或可担此重任。”

  沈月庭好奇问道：“不知陛下所言是哪位贤才？”

  熊启微微一笑：“此人国丈你也认得，正是近年来诗名远扬的程恩泽。他学问渊博，品行端方，日前已破格提拔他为翰林院编修。若得他教导沈栎，想必是再合适不过了。”

  沈月庭闻言，又惊又喜。急忙离座，深深一揖：“陛下隆恩！程翰林才高八斗，若能得他指点栎儿，实乃沈家之幸！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国丈不必多礼。程编修如今在翰林院任职，公务之余教导沈栎，倒也便宜。此事朕会吩咐赵谦去安排，让程编修得空便过府授课。”

  “谢陛下！陛下为沈家思虑至此，老臣……老臣真不知何以为报！”

  “小事一桩。”

  在正厅和沈月庭聊了片刻，饮过茶后，熊启想在园中随意走走看看，沈月庭忙派得力管家陪同引路。

  趁着熊启闲逛的空隙，沈月庭立刻将女儿拉到自己往日里最常待的书房，关上门，向女儿诉了一堆苦。

  “柯儿啊！你这一进宫，家里可就彻底冷清下来了。你看这院子，这么大，住着却空荡荡的。爹每天回来，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对着这些花啊草啊发呆，自你走后，没有一天不想你的。”

  沈柯看着父亲确实清减了些的面容，心中也是一酸，握住父亲的手道：“爹，女儿如今在宫中，不能常伴您左右，是女儿不孝。以后……以后女儿会尽量求得陛下恩典，多回来看望您的。”

  “诶，不可不可！”沈月庭连忙摆手，“你现在是皇后，母仪天下，首要任务是伺候好皇上，稳固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只有你把皇上伺候好了，咱们沈家才能长久安稳。回娘家这种事，偶尔一次已是天恩，岂能时常惦记？”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声音也压低了些：“爹不是怪你，只是……只是你娘走得早，爹这么多年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如今你也出嫁了，有了最好的归宿，爹这心里头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家里就剩爹一个人，虽说下人不少，可没一个能真正说上几句体己话的……这日子，难免有些寂寞冷清。”

  沈柯是何等聪慧之人，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父亲绕来绕去的意思，她没好气地嗔怪道：“原来爹拐弯抹角说了这么一大通，是想续弦纳妾啊？直说不就好了，何必在女儿面前这般弯弯绕绕？”

  沈月庭被女儿点破心思，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讪讪道：“这个……爹也是想着，有个人能帮着打理打理这个家，身边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柯儿，你觉得……可行吗？”

  沈柯看着父亲那既期待又忐忑的样子，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先前因熊启而产生的烦闷心绪，倒是被冲淡了不少。她沉吟片刻，想到父亲独自一人的确孤寂，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只要爹觉得合适，女儿……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