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知国丈为何叹息？

  刑部尚书黄大元思索片刻道：“陛下，臣以为，或可分批进行。先裁撤掉一些年迈体衰、或入宫多年思乡情切的年长太监，给予些盘缠，令其返乡，或安置于京中特定区域。如此，既可缓解压力，亦可观察后续，避免一步到位引发剧烈动荡。”

  熊启颔首道：“黄尚书此言与朕不谋而合。朕也有此意。不过，在这大规模裁撤之前，朕想先来一次大换血。”

  “曹德旺虽死，但司礼监被其党羽浸淫多年，朕信不过，一个人都不想要！朕打算从这四万太监之中，不论资历，只论才能、品性，重新遴选三千人，作为重组司礼监的核心人马。”

  “至于那些年龄超过四旬的太监，愿意回乡的，朕赐予盘缠，准其离去；若不愿回乡，或无家可归者，可统一安置在城西安乐堂胡同，由朝廷拨付基本钱粮，使其老有所养。”

  蓝泰听后，忙道：“陛下英明。”

  “这宫内的事，自有赵谦来办。这宫外安置的事，就有劳蓝首辅了。”

  “臣遵旨！”

  接下来的几日，熊启一方面着手处理裁撤太监、重组司礼监等繁杂政务，另一方面也尽量抽出时间陪伴沈柯。

  他能感觉到，沈柯待他依旧恭敬，言行举止无可挑剔，但总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熊启只当她是刚入宫，还没有适应。暗道感情之事急不得，需徐徐图之，便也未多加在意。

  每日，熊启都会关切地询问沈柯的身体状况。等到小桃将太医开的调理药膳熬好后，他若得空，便会亲自端过药碗，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沈柯。

  沈柯总是默然接受，低垂着眼睫，乖巧地喝下汤药，只是偶尔在熊启不注意时，会用复杂的目光快速瞥他一眼，随即又恢复如常。

  七日后，愿意离宫的宫女已全部领取盘缠，由官府安排，陆续踏上了返乡之路。最终统计下来，自愿留在宫中的宫女尚有四千余人。

  熊启见后宫殿宇众多，除了东西六宫主要嫔妃的居所外，空置的房舍不少。

  便下令让赵谦妥善安排，将侍奉沈柯的宫女们都集中安置在永宁宫附近的宫苑居住。

  宫中年龄较大、自愿离开或符合裁撤条件的太监，也在这几日被陆续安置到了城西安乐堂胡同。由户部拨付了首批钱粮，算是让他们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此事在蓝泰的督办下，进行的还算平稳，并未引起大的骚动。

  与此同时，赵谦雷厉风行地解散了原有司礼监的所有人员，并按照熊启的旨意，从四万太监中层层筛选。终于在第八日，一支由三千名相对年轻、精干太监组成的新司礼监初步组建完成。

  “陛下经过这几日的遣散和安置，大楚如今剩下两万四千人。其中，留在皇城内各殿宇、监局伺候当差的，约有八千人。其余人等分布在我大楚各地，担任税监、矿监等职，负责为内库征收税银。”赵谦禀报道。

  熊启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新司礼监组建完成的当天下午，东厂提督孙敬突然求见。

  “陛下，大喜！今年由东厂及各镇守太监督收的矿税，首批税银已经解送入京，共计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熊启闻言，精神一振，忙问道：“哦？银子现在何处？”

  “回陛下，税银正在通州码头卸货，不日即可押运入库。”孙敬顿了顿，补充道，“此外，东厂番役在河南府桐柏山一带勘查时，发现了一座储量颇为可观的银矿，已初步控制住矿场，等待陛下进一步旨意。”

  “好！太好了！”熊启大喜过望，这真是雪中送炭。略一沉吟，立刻下旨：“传朕旨意，从东厂抽调三千人，持朕手谕，立刻赶往桐柏山，接管银矿，加紧开采！”

  “奴婢遵旨！”孙敬领命，匆匆而去。

  这一日午后，熊启如往常一般，端着小桃刚熬好的调理药膳，走进永宁宫。沈柯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出神。

  “柯儿，该用药了。”熊启走到榻边，柔声唤道。

  沈柯回过神，忙要起身，却被熊启轻轻按住。他舀起一勺温热的药汁，小心地吹了吹，递到沈柯唇边。

  沈柯看着熊启，轻声道：“陛下，臣妾感觉身子好多了，日后这药还是让臣妾自己来吧，不敢再劳烦陛下亲自动手。”

  熊启闻言微微一怔，放下药碗握住沈柯微凉的手，问道：“柯儿，朕看你近日总是心事重重，是不是藏了什么心事？告诉朕，可是在宫里住得不惯？或……有谁惹你不快了？”

  “臣妾没有心事，陛下多虑了。只是……只是见陛下每日操劳国事，还要分心照顾臣妾，心中愧疚。”

  “当真没有？难道是想家了？”他想起沈柯进宫至今已有十日，从前在沈家虽不是养尊处优，却也是父女相依，如今骤然入了深宫，难免会念及旧居。

  “初次离家这么久，想念家里也是难免的。不如这样，朕今日陪你回一趟沈府，看看国丈。”

  沈柯闻言，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陛下，这……合乎规矩吗？”

  “朕说合就合。”熊启笑了笑，转头吩咐赵谦，“去准备一下，再备些礼物，朕与皇后要微服出宫，去嘉定伯府。”

  “老奴遵旨。”赵谦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消息传到沈府，沈月庭又惊又喜，早早便命人打开中门，自己整理衣冠，在府门外翘首以盼。

  不多时，一辆看似普通却透着皇家气派的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来，停在府门前。熊启先下车，然后亲自扶着沈柯走了下来。

  “老臣沈月庭，叩见陛下，皇后娘娘！”沈月庭见状，连忙上前就要行大礼。

  熊启抢先一步托住他的手臂，和颜悦色道：“国丈不必多礼。今日朕是陪柯儿回来看看，只论家礼，不论国礼。一切可都还好？”

  沈月庭受宠若惊，连声道：“托陛下洪福，一切都好，一切都好！陛下、娘娘快请进府！”

  熊启步入沈府花厅，分宾主落座后，下人奉上香茗。熊启环顾四周，只见厅内陈设典雅，所用器物虽非顶级，却也颇为精致，看得出沈家是用了心思的。

  他喝了口茶，与沈月庭闲聊起来，问了些家长里短，沈月庭一一恭敬回答。

  聊了片刻，沈月庭突然露出一丝愁容，轻轻叹了口气。

  熊启见状，问道：“国丈为何叹息？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