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失忆

  裴之川的手僵在半空。

  于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随即换上担忧的表情，“这是裴家少爷，你们……是同学。”

  医生说她是摔到了脑袋，这会导致失忆吗？于悦暗自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哦……”池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防备。

  裴之川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那些他好不容易说出口的真心话，好不容易有了接近她的机会，现在一扬意外，一切归零了？

  “柒柒，”于悦试探着俯身，“昨晚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如果池漾记得是自己推她下楼……

  “发生了什么……”池漾迷茫地重复着，她皱紧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妈妈，我不记得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于悦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她温柔地抚过女儿的头顶，“你昨晚不小心摔下楼梯了。”

  池漾看着自己一身的伤，似懂非懂点头。

  “我去叫医生来检查。”于悦起身往外走。

  病房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池漾和裴之川两人。

  裴之川上前一步，“池漾……”

  少女立刻往后缩了缩。

  裴之川猛地停住脚步。

  他凝视着池漾的眼睛，疑惑开口，“你……真不记得我了？”

  池漾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你……真是我同学？”

  “嗯……”裴之川喉咙突然有些干涩，“我不仅是你同学，还是你……”

  话到嘴边突然哽住。

  少年垂下眼睫，看着池漾迷茫如小鹿般的眼神，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扶你坐起来？”

  “好。”池漾点点头，她躺着说话确实有点难受。

  裴之川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肩膀，池漾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很疼吗？”他迅速抓过枕头垫在她身后。

  “一点。”池漾抿着唇。

  她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突然轻声呢喃，“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

  没等裴之川回答，病房门被推开。

  于悦带着医生走了进来。

  医生做完检查后推了推眼镜，“池小姐已无大碍，静养即可。”

  按道理来说头上那么大的伤口应该会就陷入流血过多而死亡的危险，但幸好昨晚有人给她喂了凝血的药才只是昏迷。

  “那她的记忆……”裴之川忍不住追问。

  “头部受到撞击后出现选择性失忆很常见。”医生面露难色，“患者可能会本能地遗忘一些……痛苦的经历。”

  痛苦的经历？裴之川皱眉，所以对于她来说自己算是她痛苦经历中的一部分？

  于悦突然插话，“什么时候能恢复？”

  “可能明天，也可能……”医生摇摇头，“永远想不起来。”

  听到这话，裴之川突然有些失落起来。

  一阵检查完了之后，池漾又躺下准备休息了，于悦也要躺家。

  裴之川低着头走出病房。

  秦毅连忙走了过来，“川哥，你没事吧？”

  怎么他看着这么落寞？不就是失去了点记忆嘛，川哥反应怎么那么大。

  “你说……”他突然停下脚步，“我属于让池漾痛苦的人吗？”

  秦毅挠了挠鼻子，“以你的视角来说当然不是。”

  闻言，裴之川的眉头稍稍舒展。

  “但是，”秦毅话锋一转，“以池漾的视角来说，你肯定是。”

  “为什么？”裴之川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解。

  秦毅叹了口气，“你想想，池漾追着你跑了多少年？全校都知道她喜欢你，可你呢？”

  他掰着手指数，“当众让她难堪，把她送的便当扔进垃圾桶，还当着全班的面说'别缠着我'……”

  “你知道学校里那些女生背地里怎么骂她的吗？”秦毅压低声音，“说她不要脸，说她倒贴……”

  裴之川眉头越皱越紧。

  “最讽刺的是，”秦毅最后补了一刀，“现在她终于如你所愿'不缠着你了'，你反倒不习惯了。”

  秦毅说完，开始观察裴之川的神色，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叹了口气，看吧，自己就说他会栽吧。

  病房内的池漾静静看着走廊外两人的身影，意味不明。

  *

  警察那边，因为池漾失忆了后想不起什么来便也这样不了了之了。

  于悦这人还算有点良心，自己不来医院，还请了个护工还照顾她。

  池漾每天在医院也无所事事，倒是裴之川天天往医院里跑。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时，池漾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你答应过要给我补课的。”裴之川单手插兜站在门口，他晃了晃手中的课本，“钱都收了，想耍赖？”

  这几日他想明白了，既然池漾忘了曾经追他的点点滴滴，那他就把这段路重新走一遍。

  她受过的冷眼，挨过的嘲讽，他都要尝过才公平。

  池漾狐疑地眯起眼，“别趁我失忆乱说，我什么时候收你钱了？”

  “黑卡。”裴之川走过来，“我那时候可是给你了，你不信回家找。”

  池漾怀疑裴之川是唬她的，但是她现在不能回家，没有证据。

  裴之川把包里的书拿出来，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现在，给我补课。”

  池漾:“……”

  “你能不能当个人？”池漾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和受伤的手，“我都这样了还让我讲课？”

  裴之川自然地坐在病床边缘，“又没让你动。”

  他翻开课本，指尖点在一道导数题上，“这个我不懂，你给我讲讲。”

  池漾瞥了眼题目，分明是最基础的求导公式。她抬头瞪他，“我也不会。”

  “池漾，”裴之川突然俯身，“我可是付过钱的。”

  “还是说……你想白白拿我的钱？”

  监护仪的心跳曲线轻微波动。

  池漾慌忙别过脸，“讲就讲……你离远点！”

  ……

  池漾讲完最后一题，疲惫地靠回枕头上。

  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连带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

  “这个我还是不懂，”裴之川又把课本推过来，“再讲一遍？”

  “不讲了……”池漾闭眼揉了揉眉心，“我饿了。”

  裴之川利落地合上课本，“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池漾拒绝，“护工阿姨等会儿就送饭来了。你……你先回去吧。”

  池漾现在看到裴之川有点头疼。

  “行。”裴之川突然站起身，“明天我再来。”

  裴之川收拾背包的动作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条他送的兔子项链静静躺在那里，那项链的兔子有只耳朵坏了。

  “这项链……”他佯装疑惑，“你摔下来时坏的？”

  池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记得了。”

  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你送的？”

  “不、不是。”裴之川慌忙否认。

  “哦……”池漾点头，“那你赶紧回去吧。”

  裴之川走后，池漾拿起桌上的项链看了起来，随后她把项链又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