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 催情香

  “真的吗？”

  王凝雀跃地抬起头，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真的，都下山罢。”

  王桓道，“跟着你挽姐姐，别胡闹，别闯祸。”

  王挽微微屈膝，答应了一声。

  “知道了！”

  心里的最后一点儿不高兴也消失地无影无踪了，王凝亲昵地晃了晃王桓的胳膊，“谢谢哥哥。”

  “嗯。”

  等王桓走远了，王挽忍不住捏了一把王凝的脸，眉开眼笑，“小没良心的，早知道前几年就带上你了，害我白吃了那么多苦头！”

  王凝吐吐舌头，一脸娇矜。

  族中女郎对王桓这个长兄，大多都是又敬又畏。

  今日，是她们最喜欢王桓的一日，也是最喜欢王凝的一日。

  阮温也要走了，她想同裴幼薇一起下山，裴幼薇却摇了摇头。

  转念一想，王颖新丧，明夫人都还没走，她走确实不太合适，阮温便将剩下的果脯都塞给了裴幼薇，“那我改天再来看你。”

  “好。”

  裴幼薇笑着应了。

  这院子里的都是她的平辈，得了王桓的赦令，她的妯娌，姑嫂一眨眼间就散了个干干净净，生怕走不掉了。

  休憩了约莫半个时辰，裴幼薇去服侍明夫人用了午膳。

  晌午过后，还需再祭奠一次，才算结束，等磕完最后一个头，裴幼薇好悬没能爬起来。

  人渐渐散了，但嫡支子嗣，还需得再留一夜，明日一早方能下山，不过总算能到后面的精舍去休息了。

  除了倒霉的守夜人，还要在长明灯前守上一整夜。

  照例的话，还是王桓。

  裴幼薇忍不住掬了一把同情泪，这百年士族的嫡长孙，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安置好了朗月后，裴幼薇又马不停蹄地去伺候王老夫人和明夫人用晚膳，等一切事情都了了，她才拖着已经半残的身体回了房间。

  后山虽有精舍，但到底不如老宅宽敞，她和朗月便住了一间，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外面山风呼啸，屋子里温暖而舒适。

  裴幼薇躺在床上假寐，朗月趴在桌子上，无聊地拨着茶盖玩。

  困意渐渐袭来，两人正要宽衣就寝时，烛光晃了一下，门外响起了赵媪的声音。

  “三少夫人，朗姑娘歇了吗？”

  “还没有，这就来。”

  朗月忙理了理头发，出门去了。

  两人在檐下说了半天话，过了好一阵子，朗月才关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沉甸甸的东西。

  “怎么，有事吗？”

  “倒也没有。”

  朗月一脸为难，“明夫人手抄了一卷法华经，说是要祭奠我的族人，偏她又身体不舒坦，想让我去大殿烧了。”

  亲友之间，抄经焚烧，以表哀悼，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裴幼薇见朗月十分为难，有些不解。

  “姐姐有所不知……”

  朗月吞吞吐吐地捂上了小腹，“我……我来月事了，不好去佛堂的。”

  自家也就罢了，她总不好这么去别人家的佛堂，这也太失礼了，但她也不好意思回绝，这毕竟可是明夫人亲手抄的经书。

  确实不好办。

  裴幼薇只得重新穿衣，“那你先歇着罢，我去替你烧了。”

  “多谢姐姐。”

  朗月松了口气，忙扯了斗篷给裴幼薇裹地严严实实，“我同姐姐一道去，我在外面等着就好。”

  “不用了。”

  裴幼薇指了指塌，“外面天寒地冻的，你本来就不舒服，今天还走了那么远的路，快去休息，别再折腾了。”

  小腹坠坠的疼，走起路来实在难受，朗月也没有再坚持，道了谢就送裴幼薇出去了。

  夜深了，白日闹哄哄的佛殿变地凄清起来，有些吓人。

  裴幼薇紧了紧斗篷，缓缓叩开了殿门。

  列祖列宗的灵位之上，三世佛高近百尺，或持明灯，或托红莲，慈悲垂目，不沾六尘。

  幽幽檀香扑面而来，裴幼薇放下斗篷，轻手轻脚地上前。

  莲座之侧，立着一张小案，案侧的竹简垒地整整齐齐。

  拂在上面的手指修长有力，握起竹简时，泛着瓷白的莹光，每一寸曲起的弧度都异常精致。

  裴幼薇无声行礼。

  王桓放下了手中的竹简，长明灯微微一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意。

  “是你。”

  裴幼薇简单说明了来意，王桓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去看竹简。

  抄经的素纸已经被梵香浸透了，在银盆里点燃后更是异香扑鼻，裴幼薇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去看王桓。

  他依旧长跪于地，竹简在他的手上飞速掠过，眉宇间，泛着化不开的烦躁。

  这很不像他。

  一卷经书很快就烧完了，裴幼薇去拿第二卷时，手上一松，经筒倒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远了。

  淡青色的经筒压上了一抹雪色的白。

  裴幼薇犹豫了一瞬，正要过去捡，王桓却站了起来。

  他俯下身，将经筒缓缓拾起。

  隔着经筒，两人的指尖触在了一起，蜻蜓点水似的一下，裴幼薇像是触到了一团灼热的火焰，忙将手缩了回来。

  不知怎地，王桓没有回去，反而跪在了裴幼薇的身侧。

  两人沉默着烧纸。

  “别动。”

  裴幼薇被王桓吓了一跳，当真一动也不敢动了。

  王桓所着祭服，层层叠叠，每一层都遍布着银色绣纹，当广袖拂过裴幼薇的脸时，让人一阵沉闷的窒息。

  他在裴幼薇的头上摆弄了半天，痒酥酥地难受。

  “好了。”

  王桓抬手，广袖上捻着一点零星的纸灰，还未烧透，泛着暗色的火光。

  “多谢公子。”

  这卷经书快烧完的时候，王桓忽然开口道，“那日，多亏了你，多谢。”

  王桓，竟然也会道谢。

  裴幼薇愣了一下，连称不敢。

  王桓倏尔敛眉，神色慢慢地淡了下去，

  裴幼薇不知自己说错了哪句话，又惹了他不悦，只好垂了眼帘，权当不知。

  大殿封闭，空气里的香气愈发浓郁，让人有些头昏脑涨。

  银盆里的纸灰，逐渐盛满了，裴幼薇将它端了起来，去侧殿收拾。

  她途经王桓安置的小案，只见桌面上铺着一张舆图，不新，但很整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山隘河谷处，尤其之多。

  裴幼薇忍不住多瞧了一眼。

  “认识吗？”

  王桓逼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