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就不跪了

  王嘉算是少有的，还能站着休息的人了，王挽朝他挥挥手，把人叫了过来。

  “怎么了，挽姐姐，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

  王挽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和凝儿有一件小事想拜托你，能不能帮个忙呀？”

  王嘉顿时就苦了脸，他又不是聋子，没听到刚才的争执，“不会吧……你们不会让我去刻字吧？”

  “聪明！”

  王凝拉着他的袖子开始撒娇，“七哥哥，你快去嘛，你这么厉害，刻字什么的，对你就是举手之劳嘛……”

  王嘉被她们哄地找不着北，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等他跨过高高的门槛，才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长兄……他需要帮忙吗？

  往年也没见他开过口。

  今年……嗯，对，今年他受了伤。

  王嘉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慢慢跪在了王桓身侧，“长兄，不如我帮你刻一些。”

  石碑巨大，单嫡支的子嗣都够刻许久了，王桓也不推脱，将手里的刻刀递了过去。

  王凝的名字刚被刻好，王嘉握紧了刻刀，接着去刻下一个人的名字。

  王桓用力去揉酸痛难忍的手腕，不时指点王嘉两句，“手不要抖……”

  “竖一笔刻下来，不要断开……”

  “手腕别拖着。”

  王桓皱着眉，面容冷肃，很是挑剔王嘉的字迹，“手上力道不足，回去绑个沙袋，多练练笔力。”

  “是……”

  王嘉一时间后悔不迭，他可真是自找苦吃啊。

  好不容易刻好了一个名字，大体一瞧，莫说王桓，就连王嘉自己都汗颜了起来。

  好在王桓倒是没说什么，只闲了下来，也不忙活了，只专心盯着王嘉继续往下刻字。

  刻刀沉重硌手，王嘉又紧张，渐渐地，手上更是使不上劲儿，连刀都握不稳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好不容易刻到了尾页，只见王桓眉间的距离越来越窄，隐隐有要发作的迹象，王嘉正忐忑不安时，王桓的手伸了过来。

  王嘉一缩脑袋，见王桓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才劫后余生般地喘了口气。

  王桓把了他的手腕，一笔一划，刻下了最后一字。

  这最后的一字，突兀地显出些杀气来。

  铮铮傲骨，锋芒毕露。

  还算工整娟秀的前文，立刻显地平常，甚至平庸起来。

  “继续。”

  王桓松开了手。

  “是。”

  王嘉偷偷地把手心的汗在袖子上擦干，才重新握了刀，一字一字地刻起来。

  他心思倒也灵透，一点就通，王桓指点了一二后，就不作声了。

  王嘉暗暗松了口气，一笔一划地继续往下刻。

  两人一起刻字，速度就肉眼可见地快了许多。

  王嘉犹疑着，往王桓身边挪了挪，“长兄……”

  “说。”

  “就是……就是……”

  王嘉吞吞吐吐地，王桓停下手里的刻刀，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想说就不必说了，不用勉强自己。”

  “不是！”

  机会得来不易，王嘉急急道，“我是想说，莺山那日，我不是故意来迟的，我……我没想过长兄会出意外……”

  这些时日，他一直很懊恼，他只想着三嫂不见了，却没发现长兄已经失踪好几日了。

  尤其是那日王桓对他的态度，让他简直是百爪挠心一般难受。偏偏王桓自那日以后就不见客，成日深居简出，他也找不到机会解释。

  “长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又提起了莺山，王桓闭上了眼睛，半刻后，他转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真的吗？”

  王嘉欣喜地提高了声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您怀疑我的用心，怀疑我和二哥……”

  “没有。”

  王桓叹口气，“只是迁怒而已，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

  王嘉如释重负，一个劲儿地摇头，把话说开后，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这段时日，王桓自知心情不佳，也很少出门，大多时候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除了必要的公务外，他连话也很少说。

  若非今日祭祖，实在躲不过去，他也不会出无名居的大门。

  “那……那这剩下的名字，我替您刻完吧。”王嘉跃跃欲试道，他很想为王桓做点什么，好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也好。”

  王桓没有再推辞，他也着实是刻烦了，不过是强压着性子，逼自己往下刻罢了。

  王桓跨出家庙的时候，闹哄哄的院子立刻静了下来。

  坐着的，趴着的，通通都站了起来，各个屏息凝神，低头看地，唯恐王桓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

  王桓愈发心烦，正要快步离开时，他无意间瞥见了王凝。

  王凝垂着脑袋，站在树下，一个劲儿地揪手里的锦帕。

  好好的锦帕，被她扯地乱糟糟的难看。

  王凝正委屈着，忽地手中一空，下一刻，她的锦帕已经不翼而飞了。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王桓的眼睛。

  四目相对，王凝呆了片刻后，直愣愣地伸出手，让王桓把锦帕还给她。

  “旧了，回头让人给你制一些新的。”

  王凝咬着唇，闷不吭声。

  王桓叹口气，“刚得了一块凤血玉，你喜欢玉佩，还是手镯，我让人雕了给你？”

  凤血玉可遇而不可求，十分珍贵，王凝悄悄抬头，见王桓正盯着自己，立刻又把脑袋杵了回去，还杵地更低了。

  王桓按捺着脾气，温言问道，“那就都做一套？”

  王桓如此温声细语的次数，实在不多，王凝心里的气，不知不觉就散了一半。

  她也不好意思再梗下去，别别扭扭地点了点头。

  王桓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将锦帕递了回去，“累不累，身体还吃的消吗？”

  王凝摇摇头，又点头，她上前一步，可怜巴巴地拉起王桓的衣袖，声音弱弱地，“膝盖疼，跪……跪不住了。”

  今年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祭祖，实在吃不消了。

  王桓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天边乌云密布，晚些时候怕是要落雨。

  “那就不跪了。”

  王桓停顿了一下，“你们姊妹都回去吧，家主那边自有我去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