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阳谋聚兵马

  “我报名！”

  “还有我！算我一个！”

  最先冲出来的壮汉吼声未落，身后的人群便彻底沸腾，像是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堆，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求生的欲望和复仇的怒火，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张简陋的桌子，生怕去晚了，连拼命的机会都轮不上自己。

  郭守善早已得了吩咐，他指挥着手下那三百精锐，迅速在征兵处和人群之间拉起一道人墙，勉强维持着秩序。

  “排好队！一个个来！”

  “报上名的，到那边领吃的！”

  在征兵处的另一侧，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锅里熬着热气腾腾的稠粥，米香混着肉香，在这片酸腐的空气里，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旁边，白花花的馒头堆得像座小山。

  第一个报上名的汉子，颤抖着手从伙夫那里接过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满满一碗能立住筷子的肉粥，外加两个沉甸甸的大馒头。他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扒了两口，滚烫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整个胸膛都暖了起来。他这才敢相信，这不是梦。眼泪混着粥水淌了下来。

  “娘的，是肉粥！真的有肉！”一个排在后面的汉子踮着脚尖，使劲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废话！没看告示上写的？威武将军！那可是杨家的人！还能骗咱们不成！”

  有了这口吃的垫底，刚刚还躁动不安的人群，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

  欧阳晴站在高台的后方，看着这番景象，紧绷了数日的面容终于舒缓开来，眼底浮现出几分由衷的喜悦。

  “你看，他们需要的就是一个希望。”

  “不。”杨玄宇的声音很平静，“他们需要的，是一碗能填饱肚子的粥。现在给他们一碗粥，他们愿意为你卖命。明天别人给他们两碗，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你的脑袋。”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欧阳晴心中刚升起的暖意。

  “这些人，现在还不是兵，只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狗。想让他们变成能咬人的狼，后面的功夫，才是最要紧的。”

  欧阳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野狗也能看家护院，只要喂饱了，它们知道谁是主人。”

  杨玄宇瞥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公主的贴身侍女小莲，脚步匆匆地从城内跑了过来，将一只信鸽腿上取下的蜡丸递了上来。

  欧阳晴捏碎蜡丸，展开字条，迅速看了一遍，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后递给了杨玄宇。

  “京城的消息，三千营、五军营和白马营，已经按时出发，最快半月，就能抵达凉州地界。”

  她看向杨玄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

  “赈灾和收复失地，要同时进行。”杨玄宇沉吟片刻，“凉州因天灾人祸，已有两郡之地，落入滹沱国手中。”

  他走到一旁临时悬挂的堪舆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传令下去，让三千营和五军营，直接开赴凉州府衙所在的天目城。曹坤的后续粮草会送到那里，让他们务必护好粮草，固守城池。”

  “至于白马营，”他的手指在风沙口的位置点了点，“让他们全速前进，直接来这里与我们会合。”

  欧阳晴不解：“为何不让行动最快的白马营去保护粮草？曹坤运送的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你这是在拿我们的命脉冒险。”

  “曹坤那边有四海商行的人暗中护送，走的是商道，目标小，反而更安全。”杨玄宇解释道，“我们这里，现在才是最显眼的目标。这城外的十万斤粮食，这数千新招的兵卒，就是最大的诱饵。从这里到天目城，我们不能躲，不能藏，还要一路收拢流民，声势只会越来越大。这段路，才是最难走的。”

  欧阳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他这是在用自己当靶子。

  她思索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提出了一个让杨玄宇都有些意外的建议。

  “我们分头行动。”

  “你带着人，按你的计划，一路收拢流民，前往天目城。你擅长这个。”

  “我带着姚晃将军，去凉州剩下的三郡，收拢那些被打散的兵马。他们虽群龙无首，但毕竟是受过操练的官兵，比起这些新兵，能更快形成战力。他们缺的不是勇气，是一个能让他们信服的旗号。我的身份，正好合用。”

  杨玄宇看着她，欧阳晴的眼神清亮而执着，没有丝毫的退缩。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凉州剩下的三郡，名义上还有数万守军，虽然在之前的溃败中被打散，但底子还在。若能将他们收拢起来，确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从欧阳晴的提议中，看到了一种不甘人下的主动。她不仅仅是个盖了玉玺的摆设。

  “你倒是想得周全。”他点了点头，“可以。你带着姚晃，路上能有个照应。”

  “好。”欧阳晴应下，“等白马营到了，我会将我身边的黑甲卫都留给你。你这边的危险，不比我小。”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杨玄宇道，“那些骄兵悍将，可不一定听一个女人的。”

  欧阳晴嘴角翘了翘，“他们会的。”

  两人商议已定，不再拖延。

  当日下午，欧阳晴便带着姚晃和几十名亲卫，悄然离开了风沙口，向着另一座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日后。

  夜深人静，客栈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油灯。

  杨玄宇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张详细的凉州堪舆图。这张图，他已经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图上的每一条山脉，每一条河流，都几乎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天时，是凉州的大旱。

  人和，是京城的猜忌和凉州崩坏的人心。

  老天爷不帮忙，人心也靠不住，唯一能抓住的，只剩下地利。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的东北角，那里标注着两个名字：青阳郡，邻水郡。

  这是已经被滹沱国大将莫浑所占据的两郡之地。

  在两郡与天目城之间，一条粗重的黑线，代表着连绵的群山。群山之中，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标注着三个字——绵山关。

  “绵山关……”他喃喃自语。

  关内驻军两万，是目前抵挡着莫浑大军南下的唯一屏障。可这两万守军，能挡多久？一个月？还是半个月？

  莫浑……他爹杨靖远的老对手了。用兵诡诈，最擅长长途奔袭。他会老老实实地在绵山关下跟你耗吗？

  杨玄宇的指尖，在那座关隘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他必须在莫浑的大军攻破绵山关之前，整合足够的力量，稳住凉州剩下的三郡，将这盘必输的死局，下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