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需要一些“代练”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压过碎石的单调声响。

  欧阳晴凝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致，片刻后，收回视线，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杨玄宇。

  “这个唐景，武功确实高。”

  她的话音很平，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但川中唐门……终究是游离于王法之外的势力。父皇在世时，最忌讳的便是这些不服王化的江湖草莽。今日能为你所用，明日就能为他人所用，太过危险，是祸非福。”

  在她看来，这种存在，与盘踞一方的匪寇无异，都是朝廷需要清剿的对象。

  “公主，你这是庙堂思维。”杨玄宇睁开眼，眼底没什么笑意，“在你们看来，不归官府管的，就是匪。在我看来，只要能杀敌的，就是兵。”

  “唐家就是一把刀，锋利，但是没有握柄。握在自己手里，就能用来杀敌。若是放任不管，才有可能伤到自己。”

  欧阳晴的秀眉微蹙。“你要收服唐门？说得轻巧。江湖人最重传承与规矩，他们的规矩，可不是朝廷的王法。一个杀手门派，还讲风骨？闻所未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杨玄宇把玩着手里的粗瓷茶杯，杯口的水汽氤氲了他眼中的神色。“他们信奉江湖规矩，是因为朝廷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果我能给呢？”

  “寻常杀手，认钱不认人。可这个唐景，不一样。”杨玄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分析一件有趣的物事。“他身上有股子文人相轻的傲气，自诩风雅，与众不同。这种人，自视甚高，骨子里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

  “所以他不要那两万两黄金，非要亲自过来瞧瞧，我这个雇主到底是个什么货色，配不配让他出手。”

  “你要收服他，靠钱没用，得让他服你这个人，服你做的事。”

  欧阳晴默然。杨玄宇的分析，与她对唐景的短暂观察不谋而合。那人虽然是杀手，但行事作风，确实与传闻中那些阴狠毒辣的刺客大相径庭。

  “比起唐景，”杨玄宇话锋一转，“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花两万两黄金请他来的人？”欧阳晴也想到了这一点。“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候，花这么大的代价来保你？”

  她思索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几个宗室亲王和朝中重臣的名字，却又一一否定。那些人，要么与杨家有隙，要么就是丞相一党，绝无可能帮助杨玄宇。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看着杨玄宇脸上那副不甚在意的表情，欧阳晴有些气恼。

  “或许是哪位看不惯贪官污吏，又不好意思自己动手的老前辈，学雷锋做好事呢？”杨玄宇轻描淡写地给出了一个解释。

  欧阳晴听不懂什么叫“学雷锋”，只当他又在胡言乱语，索性不再纠结于此，重新闭上双眼，调息静养。

  杨玄宇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里却乐开了花。

  活雷锋？拉倒吧，这世上要真有那么多舍己为人的大侠，贪官污吏早被杀绝种了。

  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能让唐景这种心高气傲的顶尖高手放下身段，卖他一个面子，这个人的身份和实力，绝对非同小可。而且，这个人没有自己出面，而是选择花钱请人，这说明他自己不方便，或者不愿意暴露在台前。

  一个实力强大，身份神秘，又有所求的隐世之人。

  杨玄宇的脑海里，瞬间就勾勒出了一个完美的人选。

  一个行将就木的绝顶高手。

  这种人，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力快带进棺材了，家里的后辈又不争气，眼看百年基业即将毁于一旦，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时候看到自己这个横空出世，既有朝廷背景又有手段的“潜力股”，可不得赶紧下注？

  这与自己眼下的需求，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自己没时间去苦修那本《易筋经》，正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代练”。

  《易筋经》……拿少林寺的镇派之宝去当鱼饵，对这种油尽灯枯的老家伙来说，不亚于仙丹神药。

  我给他功法，他给我灌顶传功，顺便把他家的人才、家底都打包送给我当嫁妆。这笔买卖，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典范。

  当然，前提是，自己得向对方证明，自己有那个实力，也有那个信誉，能兑现这个承诺。

  我画的饼，可是货真价实的龙肉馅儿。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不敢赌了。

  杨玄宇的思绪飘远，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沙城下。

  滹沱大军的营寨连绵十里，旌旗如林，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中军主帐内，一张新剥的兽皮还挂在架子上晾晒，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和羊膻味混在一起，能把寻常人的胆汁都熏出来。

  蛮族第一勇士，滹沱国大将军莫浑，正盘膝坐在一张巨大的虎皮软垫上。他上身赤裸，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枚荣耀的勋章。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流，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将他本就魁梧的身躯，衬托得如同魔神。

  “大洪的绵羊，还要缩到什么时候？我的刀都快生锈了。”他拿起身边一个用人头骨制成的酒碗，将里面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浑身披甲的滹沱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不敢去看主座上的人。

  莫浑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瞳，竟是野兽般的竖瞳，开合之间，闪烁着残忍与兴奋的光。

  “何事惊慌？”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将军，凉州……凉州急报！”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洪新封的那个威武将军杨玄宇，已过凉风渡，朝凉州而来！”

  大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莫浑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杨靖远的儿子？”

  他缓缓站起身，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那名斥候完全笼罩。

  “好，好得很！”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来的好，正好让他下去，跟他的好哥哥兄弟团聚。”

  “传令下去，斥候再探！我要知道他每一步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