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出来混，是要讲势力的

  杨玄宇已经回到了马车里，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仿佛外面的生死搏杀不过是戏台上的热闹。

  车厢外，拳风撕裂空气的呼啸，掌劲交击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欧阳晴掀开车帘一角，官道上那两道身影快得几乎成了虚影，一个大开大合，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势如奔雷；另一个则像没有重量的柳絮，飘忽不定，迅捷如风。

  她放下车帘，看向一脸悠闲的杨玄宇。

  “他不是说，是来保护你的吗？”

  “为何还要让忘尘动手？万一……”

  杨玄宇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这才开口。

  “公主，他是江湖人，我们不是。这就像养鹰，你得先饿它几天，揍它几顿，磨掉它的野性，它才知道谁是喂食的主人。不然翅膀硬了，第一个啄的就是主人的眼睛。”

  他把玩着手里的粗瓷茶杯，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川中唐家，名头是响亮，可说白了，不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窝子？见不得光。我现在是朝廷亲封的威武将军，去凉州是办军国大事，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他一个江湖草莽，有什么资格在官道上设卡拦路，摆个破桌子就想请我下车喝酒？”

  “那不叫请，那叫下马威。”杨玄宇哼了一声，“今天我要是真陪他喝了，顺着他的台阶下，那往后这一路，到底是他听我的，还是我听他的？今天他能摆酒，明天就能摆谱，后天是不是就要对我这个将军的行军路线指手画脚了？我这将军，是他唐家封的，还是陛下封的？”

  欧阳晴没再说话。她出身皇家，对这种权力和地位的博弈再熟悉不过。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立规矩。

  杨玄宇代表的，是皇权，是朝廷。

  唐景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一个江湖门派。在朝廷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面前，任何个人的武力，都必须低下高傲的头颅。

  她不再多问，只是安静地坐着，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外面的动静。

  官道之上，战况愈发激烈。

  忘尘的罗汉拳刚猛无匹，每一拳都打出沉闷的气爆，可唐景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总能在拳锋及体的瞬间，以毫厘之差避开。他的步法，正是唐门绝学之一的《掠影步》。

  “和尚，你的拳法确实不错，内力也够雄浑！”唐景一边游走，一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写意，“你我二人，功力在伯仲之间，真要分个胜负，怕是要打到天黑！”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股子阴冷。

  “不过，我唐门中人，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硬碰硬拼内力。我若用毒，你撑不过三招！”

  忘尘充耳不闻，攻势反而更加猛烈，拳头带起的风压甚至将地上的沙石都卷了起来。

  唐景眉头微皱，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身形陡然一滞，一股无形的气罩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原本围绕在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诡异，连光线都有些扭曲。

  《游身毒瘴》！

  这是唐门一种极为高明的用毒法门，将无色无味的剧毒化为内劲，笼罩周身，寻常人只要靠近三尺之内，便会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忘尘的攻势果然受到了阻碍，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致命气息，不敢再轻易近身。

  唐景抓住机会，欺身而上，双掌翻飞，追着忘尘打。

  形势瞬间逆转。

  马车里，杨玄宇通过车帘的缝隙，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放下茶杯，对外面的姚晃吩咐了一句。

  “姚晃。”

  “属下在。”

  “去，帮唐先生体面体面。”

  “是。”

  姚晃的声音刚落，一道森然的刀光，毫无征兆地从马车旁亮起！

  那刀光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霸道，凭空出现，直直劈向唐景的面门。

  正在追击忘尘的唐景，浑身汗毛倒竖，一股亡魂皆冒的危机感笼罩心头。他顾不上再攻击忘尘，脚下《掠影步》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狼狈地向后急退。

  刀气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在坚硬的官道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尺、光滑如镜的笔直刀痕。

  唐景稳住身形，看向马车旁那个手持长刀，面无表情的男人，脸色终于变了。他又看了一眼已经退到姚晃身后的忘尘，忍不住冲着马车的方向喊道。

  “杨将军！你们二打一，算什么英雄好汉！”

  车厢里，传出杨玄宇懒洋洋的声音，还带着点刚喝完水的回味。

  “英雄好汉？唐先生，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军饷发？我们是军人，不是街头斗殴的地痞，我们只讲效率，不讲规矩。战场上，难道敌人还会排着队上来跟你单挑吗？”

  “再说了，”杨玄宇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喊嘛。把你们唐家埋伏在周围林子里的同伴都叫出来，别趴着了，咱们凑一桌打麻将都够了。我们不介意多费点手脚，正好让我的人也活动活动筋骨。别不好意思，出来混，讲究的就是人多势众，你第一天跑江湖？”

  唐景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虎视眈眈的姚晃和忘尘，终于收起了那一身傲气，也散去了周身的毒瘴。

  他对着马车的方向，无奈地拱了拱手。

  “在下认栽。”

  “我本就是杀手，正面搏杀，确实非我所长。将军的规矩，在下懂了。”

  “不过，既然有人付了钱，在下就会信守承诺。从此刻起，到西沙大营，将军的安全，由我唐景负责。”

  说完，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远处的荒野之中，连地上的桌椅酒菜都不要了。

  姚晃和忘尘回到了马车旁。

  “将军。”

  “那毒瘴，没沾上吧？”杨玄宇问的是忘尘。

  忘尘摇了摇头，“属下无碍，只是沾染了些许，不打紧。”他顿了顿，补充道：“《易筋经》有化解百毒之效，这点毒气，运功便可逼出。而且，他也留手了，并未用唐门最霸道的那几种见血封喉的剧毒。”

  杨玄宇点了点头。

  这个唐景，虽然傲气冲天，倒也算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没把事情做绝。

  “都上车吧。”

  “继续赶路。”

  姚晃与忘尘领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车轮再次滚动起来，碾过那道崭新的刀痕，朝着凉州的方向，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