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有人出万两黄金取你人头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杨玄宇与欧阳晴一行人，在孙祥的陪同下，前往码头查看粥棚的情况。

  孙祥跟在旁边，满脸堆笑，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嘴里喋喋不休，生怕有一丝冷场。

  “公主殿下，将军，您二位瞧瞧，下官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夜就采买了镇上所有米铺的粮食，搭起了这十个粥棚。”

  “从昨儿后半夜开始，这粥就没断过火，保证让每一位灾民都能喝上一口热的！”孙祥指着一口大锅，唾沫横飞，“您看这粥，稠得都能立住筷子！”

  杨玄宇瞥了一眼，那粥清汤寡水，人影都能照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孙祥的肩膀，“孙大人有心了，这粥熬得……通透。想必是怕灾民们吃多了积食，用心良苦啊。”

  孙祥脸上的肥肉一僵，干笑着不知如何接话。

  远处，长长的队伍从粥棚前一直排到码头尽头，黑压压的一片。灾民们虽然依旧面黄肌瘦，但神情里少了些昨日的疯狂，多了几分麻木的平静。

  欧阳晴远远看了一眼，没有再靠近。

  她停下脚步，转向孙祥。

  “本宫今日便要启程前往凉州，但这粥棚，不能停。”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待本宫从凉州前线回来，还会路过此地。到时候，本宫不想听你发誓，只想看你做事。你这颗脑袋在不在脖子上，就看这粥棚还在不在。”

  这话说得又轻又慢，却让孙祥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请公主殿下放心，就算下官自己饿死，也绝不敢断了灾民的口粮！”孙祥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头点到地里去。

  “我们该走了。”杨玄宇开口道。

  欧阳晴点了点头。

  一行人转身，朝着停靠在路边的马车走去。

  走在路上，欧阳晴轻声问了一句：“你觉得，他能撑几天？”

  “撑到我们走远，听不见看不见为止。”杨玄宇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

  欧阳晴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公主殿下，我们是路过，不是来当青天大老爷的。”杨玄宇的语气很平淡，“能让阎王爷的勾魂笔在这儿顿一下，就算功德一件了。再说，当着全城灾民的面把银子给他，他这戏，怎么也得唱足了，不然没法交代。”

  欧阳晴没再说话。

  众人上了马车，车轮滚滚，朝着镇子外驶去。

  杨玄宇靠在车厢壁上，掀开一角窗帘，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

  他心里有些犯嘀咕。

  昨夜，竟然一夜无事。这可太不正常了。

  以他在京城搅动的那番风雨，户部尚书刘文志怕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刘文志或许鞭长莫及，可他的老师，当朝丞相，那可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孙祥这种地方官，十有八九就是丞相一系的门生。

  他们抵达凉风渡的消息，此刻恐怕早已摆在了丞相的书案上。

  那老狐狸，最是擅长温水煮青蛙，一击毙命。怎么会迟迟没有动静？

  “你说，丞相大人派来的杀手，是不是半路上迷路了？”杨玄宇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或者在哪个黑店吃了顿霸王餐，被人扣下洗盘子了？”

  正闭目养神的欧阳晴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或许是嫌凉风渡这地方太破，不值得他们动手。”

  “不像他老人家的风格。”杨玄宇摇摇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他思索之际，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姚晃的声音，沉稳有力。

  “将军，前方的路被人堵了。”

  “什么人？”

  “一个人，在路中间摆了张桌子，备了酒菜。”

  杨玄宇眉头一挑，彻底掀开了车帘。

  只见前方官道正中，一张方木桌，两只条凳。一个头戴宽大斗笠，身穿白衣的男人，正自斟自饮，身形潇洒，与周围荒凉的景致格格不入。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戏班子搭错了台。

  那人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举起酒杯，遥遥一敬，朗声开口。

  “相逢即是缘，杨将军，何不下来共饮一杯？”

  声音清朗，穿透力极强。

  杨玄宇扯了扯嘴角。这年头的杀手，排场是越来越大了。

  “公主，你待在车上。”

  “你要下去？”欧阳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没事。”杨玄

  宇笑了笑，“人家酒席都摆好了，这是讲究人，我要是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说不定是来推销祖传风水宝地的，我下去看看他家的木料好不好，结实不结实。”

  说完，他推开车门，径直跳了下去。

  他缓步走到那张方桌前，毫不客气地在男人对面坐下。

  “阁下这排场，是等人，还是等死？”

  白衣男人为他面前的空杯斟满了酒，这才缓缓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露出一张含着笑意的脸。

  “川中唐家，唐景。”

  “唐家？”杨玄宇端起酒杯，在鼻尖闻了闻，是上好的竹叶青，“杀手世家也开始搞行为艺术了？这算什么，刺杀前的仪式感？”

  他也不客气，直接问道：“说吧，刘文志那个老抠给了你多少钱？不对，他出不起。是他那位当丞相的老师，亲自开的价？”

  唐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伸出一根手指。

  “有人出价，一万两黄金，取将军人头。”

  杨玄宇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万两黄金？就这？”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他们是想买我的脑袋，还是想买我这身官服？我这颗脑袋就值这个价？这是瞧不起我杨某人，还是瞧不起你们唐家的手艺？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大周的威武将军是地里的大白菜，一万两黄金能拉一整车！我都替他老人家脸红。”

  唐景也笑了。

  “确实小气。不过，我唐家杀人，万两黄金，足够了。”

  杨玄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暖意。

  他放下酒杯，看着对方。

  “那你为何还坐在这里喝酒，而不是直接动手？等我喝醉了，方便你下手？还是说，你们唐家的独门暗器，就藏在这酒壶里？”

  唐景拿起酒壶，又为他满上一杯。

  “将军误会了。接下这趟刺杀任务的，并非在下。”

  杨玄宇的眉梢动了动，“哦？怎么，你们唐家也开始搞内部竞聘了？为了一万两黄金，至于吗？”

  “谈不上竞争。”唐景摇了摇头，“只是生意不同罢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杨玄宇都感到意外的话。

  “他们接了生意杀你。而我……”

  唐景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慢悠悠地道：“是另外有人花钱，请来保护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