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离了京师，就只能靠自己

  “曹大人！你莫不是眼瞎了不成！”

  刘文志听到“窃听军机”四个字，整个人都炸了，指着曹如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看不出这是公报私仇吗！这是他杨玄宇设下的圈套！我儿子是什么德性我不知道？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就是没那个脑子通敌叛国！你大理寺就是这么办案的？！”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杨玄宇抓他儿子，根本就不是冲着那区区二百万两军费来的。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这种审问，一旦罪名坐实了，他儿子别说当官，不被流放三千里都算是祖上积德。

  要是放在平时，这种捕风捉影的指控，他有的是办法脱罪。可偏偏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正指望着杨玄宇去西北卖命，这件事就成了天大的麻烦。

  杨玄宇脸上笑呵呵的，也不说话，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漂浮的茶叶，就那么看着刘文志，像是看着一出好戏。

  “刘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一直沉默的欧阳晴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里是大理寺公堂，不是你户部的后院。你若觉得审理不公，便拿出证据来。空口白牙地咆哮公堂，是想藐视王法，还是想藐视本宫？”

  曹如镜立刻躬身附和。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刘大人，大理寺办案，只看证据。令郎亲口承认窃听军机，人证物证俱在，下官也只是依律办事。”

  这一唱一和，直接把刘文志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玄宇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真的是在替刘文志着想。

  “刘大人，何必如此动怒。本将军相信刘大人对大洪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要你能证明，你们刘家对大洪的一片赤胆忠心，自然也就能证明，令郎绝非奸细，不是吗？”

  这话一出口，刘文志瞬间就僵住了。

  他在官场沉浮多年，哪里会听不懂这弦外之音。

  什么狗屁的赤胆忠心，这分明就是要他大出血！

  他儿子是不是奸细，现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眼前这个笑面虎满意！

  刘文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刘家世代忠良！为表对西北战事的鼎力支持，下官……下官愿捐出十万两白银，以助赈灾！”

  “十万两？”

  杨玄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真的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转头对欧阳晴说：“公主殿下，你听听，我没听错吧？十万两？我还以为春宵楼的头牌都比这贵呢。”

  他又看向曹如镜，一脸认真地问：“曹大人，我初来乍到，不懂京城的规矩。这窃听军机的大罪，原来用十万两就能平了？那咱们大洪的军机，未免也太不值钱了些。”

  “你！”刘文志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指着杨玄宇，悲愤交加地哭穷。

  “将军有所不知，下官为官清廉，府中早已没什么余财！这十万两，都得下官厚着脸皮去亲友处拆借，才能勉强凑齐啊！”

  “清廉？”杨玄宇眉毛一挑，“刘大人真是两袖清风，感天动地。那令郎在春宵楼一掷千金的钱，莫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没再跟刘文志争辩，只是转头看向曹如镜，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曹大人，看来今日是审不出什么结果了。刘大人一心为国，家底都掏空了，咱们也不能强人所难。本将军明日会写一道奏折，将此案详情，一五一十地上报给陛下。顺便再提一句，刘大人高风亮节，为国捐银十万，想必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悦，好好嘉奖刘大人的。”

  “下官遵命。”曹如镜立刻会意，拿起签筒，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扔。

  “来人，将人犯刘承平押回天牢，严加看管！”

  “爹！救我啊爹！”刘承平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去抱刘文志的腿，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架住，拖死狗一样地拖了下去。他的哭嚎声在公堂里回荡，听得刘文志心如刀绞，脸色铁青。

  杨玄宇和欧阳晴站起身，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朝着大理寺外走去。

  “杨将军！请留步！”

  刘文志终于绷不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在门口拦住了两人，声音嘶哑地问。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杨玄宇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大人这话问的，令郎在春宵楼为博红颜一笑，可是一掷千金，豪气干云。怎么到了为国分忧的时候，就囊中羞涩了呢？”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文志的脸上。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开口。

  “就算……就算散尽家财，下官最多，也只能凑出二百万两。”

  杨玄宇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还没等他开口，刘文志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钱，我可以给你。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而且，在明面上，我户部只拨了十万两银子给你赈灾！其余的，是你杨将军的私人募捐，与我户部无关！”

  “成交。”

  杨玄宇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刘文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要走。

  “刘大人。”杨玄宇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我那道奏折的墨，干得很快，您最好比它快。”

  刘文志的身体明显一颤，却没有回头，加快脚步，仓皇离去。那背影，竟说不出的萧索与狼狈。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欧阳晴才收回视线，她看向杨玄宇，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忧虑。

  “你就这么逼他，不怕他日后报复？他毕竟掌管户部，等我们离京之后，大军的后勤补给，还要仰仗于他。”

  “后勤？”杨玄宇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和洞悉一切的清醒。“公主殿下，你觉得，我们离开京城之后，还能从户部拿到一文钱，一粒米吗？”

  欧阳晴沉默了。

  “一条蛇，你踩了它的尾巴，它会记恨你，回头咬你。你不踩它，它就不会咬你了吗？不会的，只要你背对着它，它一样会咬你。”杨玄宇的声音很轻，“既然早晚都要被咬，我为什么不先把它满嘴的毒牙都敲下来，换成银子呢？”

  她瞬间明白了杨玄宇话中的深意。

  从他们踏上征途的那一刻起，身后的一切，便再也指望不上了。

  前路是刀山火海，身后是万丈悬崖。

  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