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以为我出征，只是收复失地?

  铮——

  最后一道琴音落下，带着金石交击的余韵，在空旷的厅堂里久久回荡。

  杨玄宇手中的酒杯，依旧稳稳地端着，杯中酒液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珠帘之后，那道火红的倩影缓缓起身。

  环佩轻响，她信步走出，珠帘在她身后轻轻晃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就站在那里，一身火红色的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图腾，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那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眉眼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骄傲与锐利，却又被唇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中和了几分。

  她不是那种需要男人保护的娇弱美人，她本身就是一团足以燎原的烈火。

  “小女子涅云歌，见过威武将军。”她对着杨玄宇盈盈一拜，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杨玄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

  “四海商行的涅老板，亲自下场做花魁，真是让杨某大开眼界。”

  涅云歌掩唇轻笑，那双凤眸里波光流转，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媚意。

  “与将军在朝堂之上掌掴户部尚书的威风比起来，奴家这点小把戏，又算得了什么呢？”

  杨玄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他心里很清楚，刚才在楼下，刘承平那蠢货只敢嚷嚷他要去西沙城送死，却绝不敢把自己老爹当众被人扇耳光这种奇耻大辱说出来。

  这女人，消息灵通得有些过分了。

  “涅老板的消息，还真是快得惊人。”

  “在将军这样的聪明人面前，云歌若是还故作姿态，岂不是显得太愚蠢了？”涅云歌坦然承认，她莲步轻移，走到杨玄宇对面的席位坐下，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酒。“将军今夜来我这春宵楼，总不会只是为了听一曲琴，作一首诗吧？”

  “好，快人快语。”杨玄宇也不再兜圈子，他走到桌案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我今天来，是想跟涅老板借一样东西。”

  “哦？”涅云歌饶有兴致地抬起眼，“将军请说。”

  “借钱。”

  涅云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浓：“将军真是与众不同，旁人来我春宵楼，都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将军倒好，直接来借钱。不知将军，想借多少？”

  杨玄宇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两。”

  涅云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百万两……白银？”她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杨玄宇摇了摇头，看着她，嘴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黄金。”

  厅堂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涅云歌那张美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她端着酒壶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冻住的冰壳，寸寸龟裂。

  她看着杨玄宇，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大洪皇朝，黄金与白银的兑换比例是一比十。一百万两黄金，那就是足足一千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足以让整个大洪皇朝的国库都抖上三抖。她四海商行富甲天下，可流动资金也绝没有这么多！

  过了许久，涅云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放下酒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军说笑了。别说云歌没有，就算是有，这笔钱，也不可能只凭将军一句话就借出去。”

  杨玄宇忽然笑了，他端起酒杯，神色轻松。

  “我就知道涅老板拿不出来，开个玩笑罢了。”

  涅云歌闻言，暗自松了口气，这个男人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让她差点失了方寸。

  “我不需要钱。”杨玄宇话锋一转，“我需要借的，是粮草。”

  “粮草？”涅云歌精神一振，这才是她擅长的领域，“将军需要多少？云歌可以保证，将军麾下三万大军一年的粮草供应，分文不取，暂时记在账上便可。”

  这已经是一个极具诚意的条件了。

  然而，杨玄宇却再次摇了摇头。

  “不够。”

  涅云歌蹙起了眉头：“陛下拨给将军的，不就是三万兵马吗？”

  “现在是三万。”杨玄宇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需要涅老板替我准备的，是二十万大军，一年的粮草。”

  “另外，我还需要一万套精品骑兵轻甲，一万套重步兵甲胄，以及三万匹能上战场的良种战马。”

  涅云歌刚刚端起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她那双精于计算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二十万大军一年的粮草，那是一个天文数字，至少在六百多万两白银以上。一套骑兵轻甲，市价五十两。一套重步兵甲，起码二百两。一匹上好的战马，更是千金难求，最次也得五十两。

  这些东西零零总总加起来，又是几百万两的开销。

  总数，已然超过了千万两！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他用另一种方式，提出了那个疯狂的要求！

  “将军，你……”涅云歌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是要掏空我四海商行的家底，去填一个无底洞？”

  “这些东西，我不是现在就要。”杨玄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粮草甲胄，可以在一年之内，分批次送到西北。眼下，你只需要先帮我备好三万人一个月的用度即可。”

  听到这话，涅云歌心头的大石才算落下了一半。

  三万人的用度，对四海商行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重新镇定下来，那双锐利的凤眸直视着杨玄宇。“将军说完了你的需求，现在，是不是该说说，你能给我什么了？”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投下如此巨大的赌注。

  杨玄宇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京城的万千灯火。

  “我能给你的，是整个滹沱国。”

  涅云歌先是一愣，随即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

  “将军，你可真会说笑。滹沱国拥兵三十万，兵强马壮，岂是说拿下就能拿下的？你以为打仗是国子监里辩经，全凭一张嘴？”

  杨玄宇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传来。

  “你不会以为，我这次去西北，真的只是为了赈灾和收复西沙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