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送上门的把柄

  涅云歌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寒风吹过的烛火，瞬间熄灭。

  她那双能洞悉人心的凤眸，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审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说笑，也不是在吹嘘。

  他平静的语气里，藏着的是一种足以颠覆棋局的疯狂与自信。

  去西北，不只是为了收复失地。

  那么，是为了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就在今天中午，她才与四海商行另外四位主事人有过一场密谈。

  朝堂上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早已摆在了他们的桌案上。

  “这个杨玄宇，能隐忍这么多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这份心性，太可怕了。”

  “他哥哥一死，他立刻就跳了出来，时机抓得如此精准，背后若没有高人指点，绝无可能。”

  “他敢当众掌掴户部尚书，又主动请缨去西北那个死地，这根本不是冲动，而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局。他要兵权，皇帝给了。他要军费，现在就看他怎么从户部那只铁公鸡身上拔毛了。”

  “此人，可为奇货。我们四海商行，可以投。但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最终，他们五人达成了一致。

  可以支持杨玄宇，但上限，是两千万两白银。

  这是他们能动用的最大一笔流动资金，也是他们愿意为这场豪赌付出的最大筹码。

  而她涅云歌，作为这次的执行人，自然是要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可现在，杨玄宇一句话，就将她所有的盘算都推翻了。

  他不是在求她投资，他是在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吞下整个滹沱国的机会。

  “将军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涅云歌重新端起茶杯，指尖的温度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空口无凭，云歌只是个商人。将军画的饼再大，也得能吃进嘴里才行。”

  她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样吧。云歌可以先为将军提供三万兵马三个月的粮草用度。三个月后，我要看到能让我继续投钱下去的理由。”

  “不用三个月。”

  杨玄宇打断了她的话。

  “现在，我就能给你理由。”

  涅云歌一怔。

  杨玄宇伸出两根手指。

  “我要去西北，第一件事，是赈灾。我需要价值二百万两白银的粮食。”

  二百万两。

  涅云歌的脑子飞速转动。

  这笔钱，正好是户部尚书刘文志承诺要给杨玄宇的军费。

  这个男人，竟然打算把所有的军费，都换成粮食？

  他不要兵器？不要甲胄？不要军械？

  “将军要把二百万两，全部用来买粮？”

  杨玄宇点了点头。

  他看着涅云歌，补充了一句。

  “是赈灾粮，不是给士兵吃的精粮。”

  就这么一句话，让涅云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脸上的惊愕，慢慢变成了一种夹杂着赞许与忌惮的复杂神情。

  赈灾粮。

  这三个字，对于他们这些常年跟官府打交道的大商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那根本算不上是给人吃的东西。

  三分之一的糙米，混着麸皮、麦糠，甚至有时候还会掺上一些观音土。

  饿不死人，就是最大的善举。

  如此一来，二百万两白银，能换来的“粮食”数量，将会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而这其中的利润，更是大得惊人。

  “云歌明白了。”涅云歌站起身，对着杨玄宇郑重地行了一礼，“将军的诚意，云歌收到了。三天之内，第一批粮草，便会启程运往西北。后续的事，将军到时自会有人与您接洽。”

  “合作愉快。”杨玄宇也站了起来。

  事情谈妥，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听说涅老板的掌中舞乃是天下一绝，不知杨某今日，可有这个眼福？”

  涅云歌闻言，掩唇一笑，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

  “杨玄宇！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暴躁的怒吼，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粗暴地撕碎了六楼的静谧。

  刘承平那尖利的声音，极具辨识度。

  守在门外的姚晃，那张藏在头盔下的脸庞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心里正在骂娘。

  自己堂堂第六黑甲统领，皇帝亲卫，居然沦落到在青楼给一个纨绔子看门。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京畿大营里抬头做人。

  要不是公主殿下有令，他早就掉头走人了。

  可现在，杨玄宇没发话，他就只能站在这里，听着那个蠢货在外面叫嚣，当个木头桩子。

  吱呀——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杨玄宇走了出来，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姚晃，自然看穿了这家伙心里的不爽，却也没说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姚晃，落在了楼梯口。

  刘承平正带着十几个家丁打手，气势汹汹地堵在那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哟，这不是刘公子吗？”杨玄宇倚着门框，懒洋洋地开口，“怎么，刚才的赌约还想不想认了？要不要我给你找条狗链子，牵着你从这儿爬出去？”

  “你……你放屁！”

  刘承平被戳到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玄宇的手都在哆嗦。

  “你少得意！不就是会抄两句酸诗吗！今天小爷就让你知道知道，在京城，笔杆子，永远都斗不过刀把子！”

  跟在他身后的家丁们也跟着叫嚣起来。

  “公子，别跟他废话！”

  “对！打断他的狗腿！”

  “哦？”杨玄宇挑了挑眉，非但没动，反而朝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姚晃的身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你想跟我动手？”

  “动手？”刘承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狞笑一声，“你也配？就你这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骨，小爷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你！”

  话音未落，身后的涅云歌也莲步轻移，走出了房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这春宵楼是她的地盘，可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刘承平被杨玄宇那副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他面容扭曲，向后退了一步，对着身后的打手们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打死他！出了事我爹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