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首诗词，抱得美人归

  涅云歌坐在雕花阁楼里，隔着那层薄薄的轻纱，听着外面鼎沸的议论声，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三楼那个窗口。

  杨玄宇在朝堂上的事，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这位新晋的威武将军，转头就来了自己的春宵楼。

  她倒是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京城第一纨绔，要怎么应付这个场面。

  曹坤脸上的肥肉气得直哆嗦，他猛地扭头看向杨玄宇，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兄弟，他……他说的，是真的？陛下真让你去西沙城？”

  杨玄宇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曹坤心里更是没底，急得差点原地蹦起来。“我的亲哥，那可是西沙城！是去送死啊！你怎么还……”

  杨玄宇没理会他，视线越过满堂的喧嚣，也越过那些或嘲讽或怜悯的面孔，最后落在了大堂中央那座被轻纱笼罩的阁楼上。

  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刘承平。

  “杨玄宇，你死到临头还装什么蒜！”刘承平指着他，声音愈发尖利，“怎么，不敢说话了？还是说，你也想学人家作诗，博花魁一笑？你那脑子里除了斗鸡走狗，还能憋出半个字来吗？”

  “刘承平你他娘的……”曹坤正要破口大骂，杨玄宇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扶着栏杆，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楼下众人。

  “刘公子说得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丢进沸水里，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出征在即，正该以诗壮行。”

  “你？”刘承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指着杨玄宇，笑得前仰后合，“你还会作诗？杨玄宇，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要是能作出诗来，我刘承平，就从这春宵楼的大门口，爬出去！”

  杨玄宇根本没看他，只是望着远方，仿佛眼前看到的不是这纸醉金迷的销金窟，而是西北那片黄沙漫天的战场。

  他沉声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滹沱出玉关。”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短短四句诗，没有半点华丽辞藻，却像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那股子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决绝与豪迈，瞬间冲散了楼内所有的靡靡之音。

  整个春宵楼，刹那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喧闹的大堂，此刻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被这首诗里蕴含的滔天杀气与壮志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一个纨绔子弟能写出来的诗句？这分明是一位即将奔赴国难、百战沙场的铁血将军，在出征前写下的绝命书！

  死寂之中。

  “好！”

  一声清越的女子赞叹，从那纱幔阁楼中传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打破了沉寂。

  紧接着，容婆婆示意下人迅速上台，连人带阁楼一起抬了下去，然后自己满脸堆笑地走上舞台，对着满堂宾客福了一礼，声音拔高了八度。

  “恭喜杨将军！怜花姑娘选中了您！”

  楼下先是一滞，随即彻底炸开了锅。

  “凭什么！这不公平！”

  “就是，他那诗肯定是抄的！”

  刘承平的声音最大，他面红耳赤地咆哮着：“他杨玄宇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怎么可能作出这种诗！定是哪个穷酸秀才卖给他的！这不算数！”

  “我呸！”曹坤这下可找回了场子，他叉着腰，指着刘承平的鼻子就骂，“你个棒槌懂个屁！我兄弟就是有这天大的才华，怎么了？你嫉妒啊？有本事你也作一首啊！哎，你不是要爬出去吗？来，爷给你开路！要不要我给你找根绳子牵着？”

  他骂得兴起，又回过头，一把搂住杨玄宇的肩膀，肥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好兄弟！你……你可真行啊！藏得也太深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本事！”

  杨玄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回去，明日一早，到我府上来。”

  “好嘞！”曹坤现在对杨玄宇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他知道，自己这位兄弟，怕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两人正说着话，雅间的房门被轻轻敲响，容婆婆那张敷着厚粉的笑脸探了进来，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止一星半点。

  “杨将军，我们姑娘有请。”

  杨玄宇跟着容婆婆，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路登上了春宵楼的第六层。

  这里是整栋楼的最高处，越往上走，楼下的喧嚣便越是遥远，最后只剩下自己和前面引路人的脚步声，安静得判若两个世界。

  容婆婆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将军，我们姑娘就在里面等您。”

  杨玄宇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姚晃。

  “你在门口守着。”

  姚晃那张藏在头盔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杨玄宇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厅堂，陈设雅致，空无一人。正中央摆着一席精致的酒宴，而在厅堂的最深处，隔着一道晶莹剔透的珠帘，隐约能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

  在他进门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琴音，从珠帘后响起。

  琴声悠扬，带着一种洗涤人心的静谧。

  杨玄宇走到窗边，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聆听。从这里望出去，大半个京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就在他举杯，视线投向窗外那片璀璨夜景的刹那。

  铮——！

  琴声陡然一变！

  那悠扬的曲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金戈铁马的激昂，是两军对垒的肃杀！

  琴音之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有刀剑相击的锐响，有战鼓擂动的轰鸣！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随着琴声扑面而来。

  杨玄宇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这涅云歌，果然不简单。

  这种浸透了疆场血与火的琴声，绝不是一个普通商贾女子能弹奏出来的。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