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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料铺子的伙计来店里开门，李一舟不好再继续待着，背上包袱出门寻找李秦氏。一直走到城东集市，终于在李秦氏常光顾的包子铺找到了她。

  李一舟走过去的时候李秦氏嗑着瓜子和包子铺老板娘聊天，满是皱纹的脸上眉飞色舞，“你知道吧，松林书塾那个柳先生的婆娘竟是个水性杨花的货色，还跟他们家的下人偷情，啧啧啧，真是不害臊。”

  包子铺老板娘听了李秦氏的话，一脸横肉惊得乱颤，眼中闪烁着得知秘闻的兴奋，连磕到一半的瓜子都顾不得塞进嘴里，赶忙问：“真的假的？那柳夫人在咱们景州可是个大善人啊。”

  李秦氏眉毛一拧，似乎对老板娘的质疑感到不满，“那还有假，我儿子是松林书塾里的学生，他亲眼所见。”

  “哟，真没想到她竟是这种人。”

  “可不是吗。”

  李秦氏正讲得起劲，李一舟上前一步将李秦氏拽了过来，“娘，你干啥呢？”

  李秦氏见来人是李一舟，赶紧拽着他上前给老板娘介绍，“这就是我儿子李一舟。”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一番，“真是一表人才啊！不过这会儿书塾不应该在上课吗，你怎么背着包袱出来了？”

  李一舟低着头，心虚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秦氏又趴到老板娘耳边低语道：“看不惯柳氏的做派，打算去京城读书了。”

  老板娘一听京城就觉得更了不起了，“哟，那您儿子可真是有志气。”说着，老板娘将打包好的包子塞到李秦氏怀里，“钱就不要了，以后儿子发达了别忘了曾经吃过我家的包子。”

  “那不行，这怎么好意思呢。”李秦氏嘴里客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将那一兜包子转移到了李一舟怀里，和老板娘又拉扯了几句，最后还是没有付钱，跟李一舟离开了包子铺。

  待走远一些，李一舟眉头紧锁一脸的责备，“娘，您刚刚给人家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师娘偷情了！”

  李秦氏白了他一眼，“昨天你告诉我的，说那柳氏和他家下人眉来眼去，你忘了啊？我只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这一片嘴巴最快的人，想必很快此事便会传遍景州城。”

  “哎哟，娘啊，我说眉来眼去也没说偷情啊，况且那都是我喝醉了酒胡言乱语的，也就是过过嘴瘾出出心里的恶气。师娘根本就没有逾矩，反而对我们都还不错，你这样怕不是要坏了人家的名声啊。”

  李一舟急得直挠头，恨不得现在就回去跟包子铺的老板娘解释，可李秦氏却不慌不忙，似乎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总不能让你娘觍着一张老脸去跟人家说我刚刚都是胡说八道的。况且这种流言在市井流传一阵就不新鲜了，没人会当真。”

  “那万一……”

  “没有万一，即便是有万一，咱们也要去京城了，景州的事情跟咱们无关，他们随便传成什么样子。总不至于他们柳家因为这一两句不痛不痒的流言闹出了人命。”

  李一舟想想也是，于是便不再坚持，跟李秦氏回了香料铺子。

  李秦氏结了工钱以后娘俩开始了北上京城之路，而李一舟忘记了柳松言曾经教导的“三人成虎”的典故，他们母子两个随意胡诌的谣言，在三日后经过一重又一重的传播，终是添油加醋的传回了柳松言的耳朵里，还被这个老实人当了真。

  出事那天是个十五，书塾放假，贺如雪也给玉瑶放了假。恰巧那几天玉瑶总是梦到亡父，便去了郊区的寺庙拜菩萨。

  玉瑶从寺庙回来已近傍晚，怀里还揣着特意给贺如雪请的平安符，满心欢喜地往家的方向走，却在离得很远的地方猛地看到书塾的方向火光冲天。

  她顾不得形象大步朝着着火的方向跑，心中默念自家主人千万要平安，可待她来到跟前，才发现整个书塾，连同书塾西侧的柳府已全部被火光吞噬。尽管有人在尝试救火，但泼进去的水只是杯水车薪，完全缓解不了火势。

  玉瑶一时慌了神，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贺如雪和年纪尚小的两个孩子，大叫着“夫人”就要往里冲，被人群中一个眼尖的人及时拦住。

  “别拉我，我要去救人。”

  玉瑶挣扎着抬头对上了小少爷的乳母那张被烟熏黑的脸，“石嬷嬷，您没事吧”

  石嬷嬷摇摇头，“我没事，这火已经救不得了，你莫要再进去送死。”

  玉瑶一双杏眼蓄满了泪，“那夫人呢？她出来了吗？”

  石嬷嬷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抬头看四周看热闹的人太多，拉着玉瑶去了一处僻静的胡同。

  “先生一家四口都在里头。”

  玉瑶听罢起身就要往回跑，她要回去救人。

  石嬷嬷一把拉住了她，“孩子，你莫要去了，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早就死了。”

  “什么意思？”

  “都是王六那个王八羔子。”石嬷嬷懊恼地捶了捶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先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闲话，说夫人和王六有一腿，还说小少爷也不是先生的种，是夫人和王六的……”

  玉瑶话都没听完，就气得直跺脚，“他们胡说！夫人才不是那种人。”

  “是啊，我们都知道夫人不是那种人，先生一开始也不信，还去找王六问究竟是谁传的闲话，碰巧遇上那厮跟几个下人喝酒聊天，王六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故意吹牛，跟他们炫耀街上流传的事情都是真的，他和夫人的确有一腿，还说夫人腰窝有一颗朱砂痣。”石嬷嬷顿了顿，看了眼玉瑶，“孩子，你我都曾服侍过夫人洗澡，都清楚夫人腰窝确有一颗朱砂痣，先生听到这里便再也无法淡定，甚至也开始怀疑起夫人的清白。他拿着剑逼迫夫人说出真相，可这明明是莫须有的罪名，夫人有口难辩，索性便不发一言，一直温文儒雅的先生暴跳如雷，我们被他赶出了内院，隔着几道墙都能听到他咆哮的声音还有两个孩子的哭声。

  再后来先生举着剑将府中的下人全部赶出了家门，我看到那剑上已经见了红，担心夫人的安全想去看看，可先生举着剑对我说谁敢进去就杀了谁，接着他就把大门关上还从里面落了锁。不多时府上的火就烧了起来，家里的下人都是群没心肝的，我让他们进去救火，却四散而逃，没办法我从狗洞爬了进去，想着哪怕把小少爷救出来也是好的，没想到，没想到……”

  石嬷嬷一脸的惊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画面，玉瑶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石嬷嬷，你倒是说啊？进去以后怎么了？”

  石嬷嬷抹了把脸上的泪，接着说：“我看到夫人和两个孩子都躺在房间的地板上，脖子上地上血红一片，全是血。接着，接着先生也在他们身边抹了脖子，一家四口就，就这么没了。”

  玉瑶紧紧咬着嘴唇，不敢相信事情竟会闹到如此地步，气愤之余才想起来始作俑者，“石嬷嬷，王六那个混账东西呢？”

  “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怎会知道夫人腰窝有朱砂痣？”

  “他以前就偷看过小丫鬟洗澡，被管家好一顿揍。想必他还是死性不改，趁咱们不注意偷偷看过夫人洗澡。”

  知道了事情原委的玉瑶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她恨那些散播谣言的人，更恨柳松言宁愿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也不愿相信自己的枕边人，他那把剑应该砍死的是王六，而不是贺如雪和两个孩子。

  “姥姥的，别让我逮到王六那厮，否则我一定活剐了他。”

  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天快亮了才烧完，柳府连同松林书塾全部烧成了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