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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名猫
十年前,李一舟还是个刚过十六岁的少年,跟在街上摆摊卖香膏的李秦氏相依为命。
李一舟出生没多久,他爹就病死了,街坊邻居难免看轻他们孤儿寡母,巷子里的小孩也受了大人的影响,认为李一舟是克死亲爹的不祥之人,还编了歌谣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便哼唱着笑话他。
李秦氏性子要强,每当李一舟被小孩们欺负哭了她就会罚李一舟跪在院子里,直到他不哭了才放他进屋。
她教育李一舟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让人更加看轻自己,想要在那些人面前出口气,就努力成为人上人,让他们看看,寡妇拉扯大的小孩比他们父母健全的人都要厉害。
李一舟听了李秦氏的教诲,不再跟巷子里的孩子一般见识,每日除了帮母亲出摊就是窝在家里读书,久而久之,那群笑话他的孩子觉得没意思,便不再捉弄他,换了新的目标。
而李一舟自命清高却资质平平,再加上没有上过正统的学堂,后来参加过几次童试,屡屡名落孙山,陷入了自我怀疑,无心钻研学习,在李秦氏出门摆摊的时候偷偷出去喝酒作乐。
李秦氏不愿看儿子日渐消沉下去,但她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妇人,除了说些鼓励的话以外,帮不上什么忙。直到她某一天听到有人提起松林书孰,提到了柳松言,李秦氏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当天夜里,李秦氏就收拾包袱,第二天一早跟李一舟从郊区搬到了景州城里,她用了毕生的积蓄将李一舟送进了松林书塾。
原本那期学生是招够了的,但柳松言看李家孤儿寡母不容易,便破格将他招了进来,还给李一舟减免了一半的学费。
此后,李一舟便开始了在松林书塾的学习,吃住都在书塾,李秦氏在景州找了一家管吃住的香料铺子,娘俩儿算是在城里安了家。
对于像李一舟这种贫寒出身的学生,柳松言一向管教的比那些世家子弟要严厉些,因为他比谁都知道,他们没有退路,只能苦学拼一个出头之日。
李一舟一开始是服管教的,尤其是知道柳松言几乎每年都能带出来一个状元以后,便更是心服口服,丝毫不敢不听柳松言的教诲。但毕竟他每天和那些世家子弟同吃同住同学习,每次自己被先生留堂加课的时候,那些世家子弟早就出去吃喝玩乐去了,自己在屋内挑灯苦读的时候,他们却去烟花柳巷寻找乐子,时间一长,李一舟心中的一杆秤便开始有了倾斜。
一日,李一舟刚从李秦氏处拿了这个月的钱,一颗心开始蠢蠢欲动,晚上没禁住诱惑跟着学堂里一个纨绔子弟去了烟柳巷。醉生梦死一夜后,被压抑了多年的李一舟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的美好,甚至觉得以前白活了,但也因此,他迟了第二天的早课。
当李一舟慌慌张张跑到书塾的时候,迎面对上的是柳松言一双失望的眼睛,还看到昨晚和自己一同吃酒的顽固子弟躲在角落得意地笑,他明白自己被耍了,也明白柳松言怕是早就知道自己昨晚偷偷摸出去干了什么。
柳松言没有对他多说什么,只说了六个字,“去院子里跪着。”说完便继续上课,不再多看李一舟一眼。
李一舟不敢反抗,只能听话地跪到了院子里,承受着课堂上那些看笑话的眼神以及来来往往仆人的窃窃私语,他的脸越来越红,心里的恨也渐渐膨胀。
一个时辰以后,李一舟熬到了下学的时间,柳松言并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只叫一个学生来传了三个字,“继续跪。”
下了学的纨绔子弟路过李一舟身边时,纷纷向他投来轻蔑的目光,其中一个还轻飘飘说了句:“就凭你还想考状元。”
李一舟跪在地上,脑袋低低垂着,一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服,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一直到了傍晚,柳松言终于将李一舟叫了起来,他问李一舟,“服吗?”
李一舟咬着嘴唇不回话。
柳松言拿着竹竿狠狠抽了一下他的后背,“我问你服吗?”
“不服。”
柳松言又抽了他一鞭,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是这届学生里我最看重的,结果你却没能禁住那些人的诱惑,我对你太失望了。”
李一舟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先生,您知道他们故意陷害我,为什么还要让我出丑?该受罚的难道不是他们吗?”
柳松言目光逐渐冰冷,咬着牙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还不明白,如果你心中没有欲望一心向学,他们又能奈你何!”
李一舟依旧眼神倔强,似乎钻进了牛角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柳松言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逐渐释然,“也罢,求学也要看缘分。你走吧,我教不了你。”
李一舟没有一丝犹豫,回到后院房中收拾了包裹,离开之际刚好看见柳松言的妻子贺如雪跟仆人王六在说话,贺如雪看他双眼通红,还很认真地关心了几句,“阿舟你没事吧?你拿着包袱要去哪里?”
李一舟没有回话,一言不发地带着满腔恨意离开了书塾。
李秦氏听说了李一舟的遭遇,一面恨他不争气,一面又恨柳松言狠心,“柳先生也是的,不就是一次早课迟到了吗,也不至于将你赶出书塾吧。”
“我也不想在那破地方读书了,乌烟瘴气。娘,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还撞到师娘和他们家的一个下人眉来眼去的。”不知是不是吃醉了酒,又或是单纯为了泄愤,李一舟开始胡言乱语,“师傅有眼无珠,偏爱势利,师娘水性杨花,到处撩骚,那破地方不待也罢。”
“儿子,此话当真?那柳夫人平时举止得体,还是个郡主,在这景州城里口碑不错,竟是个这样的人吗?”
李一舟摆摆手,“人不可貌相。”
李秦氏摇头感叹,“那这种地方不待也罢,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娘,我已计划好,先找份工赚点钱,随后到京城找个更好的老师。他柳松言不也是寒门子弟,他当初能拜在王爷门下,我也可以。”
“好,吾儿有此等志向,为娘就放心了。”
李秦氏满眼欣慰,孟母可以三迁,她为了自己的儿子也可以付出一切。
那晚,李一舟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松林书塾,看到跪在院子里的师母,以及一脸愠色拿着一把剑要抹师母脖子的柳松言。
李一舟猛地惊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发现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桌上放着两个打包好的包袱,不见了李秦氏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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