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婚姻越轨的女老师(72)

  苏晚晴。又是这个名字。

  容妤的心沉了一下。

  “我当扬就火了。”封亦诚继续道，“我问他，我跟苏晚晴有什么交集？他支吾半天，才说了当年校庆的事。”

  他顿了顿，极力平复情绪：“张浩说，苏晚晴当时对我有点意思，托他给我送过两次东西，一次是活动资料，一次是……据说是一瓶水还是什么。

  我根本没在意，资料收了，东西我没要，让他退回去了。我心里装着你，整天琢磨怎么偷偷看你、怎么帮你，哪有心思注意别人？”

  容妤怔怔地听着，那些她从未知晓的细节，正一点点拼凑出完全不同的真相。

  “然后张浩说，后来苏晚晴出国，差不多同一时间，他有几次看到我情绪不高，独自在阳台抽烟，或者对着电脑发呆。他就问我怎么了。”

  “我那时候，是因为知道你爸又逼你把打工的钱寄回去，知道你为了攒生活费同时打好几份工，我心里堵得慌，又不敢贸然出现，所以想托关系帮你找一个轻松点的实习。”

  大学四年，两人不在一个城市，但他几乎每个月都找借口往容妤在的城市跑。

  不敢露面，就远远看着。

  他知道她周末在哪个书店打工，知道她每天几点从图书馆回宿舍，知道她喜欢吃三食堂的牛肉面。

  他心疼，又不敢贸然出现。

  “我就跟我爸公司里管江城那边业务的一个叔叔打了招呼，让他帮忙留意合适的实习机会，最好是能照顾到你，又别太明显的。”

  容妤猛地想起来，大二暑假，她确实通过学校推荐，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实习，工作轻松，报酬却比同期生都高。当时她还以为是运气好。

  “那家公司……”

  “嗯，是我家参股的企业。”封亦诚承认得很干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让你过得好点，别那么累。”

  他的声音有些哽：“可张浩不知道。他看我那样，又联想到苏晚晴刚出国，就自作聪明地调侃我，问我是不是在想‘爱而不得的某人’。

  我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你，是你过得好不好，累不累。我爱了你那么久，却连走到你面前的勇气都没有，可不是‘爱而不得’吗？”

  “所以我当时很敷衍地回了他一句，‘是啊，在想我的白月光，行了吧？’我只是想堵住他的嘴，结束这个话题。我哪知道……”

  他哪知道，这句为了掩饰真正心事的回答，会被舍友当真，并且在多年后，成为刺向他婚姻最锋利的一把误解之刀。

  “张浩在电话里跟我道歉，说他真不知道是这种情况。”

  封亦诚收起手机，深深地看着容妤，眼底是深切的痛楚和懊悔，“他说他一直以为我当年喜欢的是苏晚晴，后来娶你可能是可能是妥协。

  所以他那次遇到你，喝多了点，就随口感慨了一句。他没想到你会听见，更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真相，竟如此荒诞，又如此伤人。

  封亦诚继续说：“毕业后的同学聚会，不是我偶遇你，是我求李晋组织的。

  我让他一定要把你请来。后来李晋‘牵线搭桥’，也是我求他的。我怕直接找你，你会觉得唐突，会觉得我别有用心。”

  容妤脑子一片混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结婚后你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为什么让我误会这么多年？”

  封亦诚的眼神黯淡下来。

  “因为我不敢。”他声音很轻，“容妤，你是我用尽心思才娶到的女孩。我太怕失去你了，怕你知道我曾经那么处心积虑地靠近你，会觉得我可怕，会觉得我们的婚姻建立在我的算计上。

  而且......结婚后，你对我总是很客气，很得体。我想，也许你喜欢的就是这样相敬如宾的婚姻。我不敢太热烈，怕吓着你。”

  容妤还是有些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要改变自己？高中时你明明不是现在这样的性格。”

  她顿了顿，那些婚后的感受不受控制地涌上舌尖：“结婚后，你变得太稳重了，太周全了。不是说稳重不好，只是有时候我觉得，你像是在扮演一个‘完美丈夫’的角色，一举一动都像精心设计过的，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假假的。”

  她终于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词——“假”。

  这个词曾让她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怀疑他的温柔体贴是否发自内心，怀疑这段婚姻是否只是一扬他尽职尽责的演出。

  “假假的？”封亦诚愣住了，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多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表象之下，那无人知晓的惶恐。

  他从未想过，自己竭尽全力塑造成的、认为她会喜欢的模样，在她眼里竟是这样的评价。

  一股混合着荒谬、委屈和豁然开朗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刻意放慢的语速，收敛的笑容，反复斟酌的言辞，努力展现的“可靠”与“成熟”，原来在她看来，竟是不自然的“假”。

  “可是容妤，”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一丝终于找到症结所在的急切，“不是你说你喜欢稳重的男生吗？”

  这句话问出来，两个人都僵住了。

  “高三那年，我本来想去找你表白，结果我看到有人先我一步。”

  容妤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是个篮球队的男生，长得挺帅，家里条件也不错。”封亦诚说，“他在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拦住你，说喜欢你，问你能不能当他女朋友。”

  “你当时的回答我记得很清楚，你说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而且你喜欢稳重一点的，成绩好的男生。”

  “我当时躲在一堵墙后面，听见你说喜欢稳重的男生。”封亦诚看着她，“从那以后，我就不逃课了，不打球打到天黑了，说话前会多想想，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刻意放慢了一些。”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骨子里可能还是那个爱玩爱闹的封亦诚，强行去‘装’稳重，就像给猴子穿西装，有时候难免别扭，自己都觉得不伦不类，动作僵硬，笑容也不自然。”

  容妤听得目瞪口呆。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却铭记了整整一生，并为此彻底扭转了自己的本性。

  容妤瞪大了眼睛，瞬间明白了。

  原来他所有的改变，那让她觉得假的稳重，其源头竟是她自己多年前一句无心的、甚至只是用于婉拒他人的话。

  “我……”容妤张了张嘴，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席卷了她，“我那只是……只是不想答应那个男生的借口！我那时候根本不认识他，也不想谈恋爱分心，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我没想到你会听到，更没想到你……”

  封亦诚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再到恍然。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气音。

  原来如此。

  原来他整个青春和成年后最重要的改变，他视为向她靠近的努力，他以为的“投其所好”，竟然建立在一个误会之上。一个她为了拒绝别人而说的、无关紧要的借口。

  而他，却为此戴上了一副沉重的、名为“稳重”的面具，一戴就是这么多年。

  甚至因为要维持这副面具，在自己真正爱的女人面前，也不敢完全放松，不敢流露本性，生怕破坏了她“喜欢”的形象，结果却让她觉得“假”，觉得隔阂。

  这简直……荒谬得可笑，又悲哀得让人想哭。

  “所以，”封亦诚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你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稳重’这个特质？你当初那么说，只是为了打发别人？”

  容妤眼泪纷飞，重重地点了点头。

  封亦诚苦笑：“你觉得‘假’，可能不是错觉。因为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像是在扮演一个名为‘封亦诚’的、符合你期待的完美角色。

  尤其是在你面前，我紧张，我怕出错，我怕你发现我还是当年那个毛毛躁躁的男生，然后不要我。所以用力过猛，没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反而露出了马脚。但我对你的心，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虚假。”

  容妤拼命摇头：“封亦诚，其实很早之前就对你是有好感的，是因为你帮我修车时认真的样子，是你笑起来很干净，是你这个人本身，可我那时候，我不敢想这些，我所有的精力都必须用来学习，用来活下去……我甚至没来得及弄清楚那点好感到底是什么，就把它压下去了。”

  她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最深的话：“结婚后，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好像不是我记忆里那个会对我傻笑的男生了。

  你太好了，好得挑不出错，但也好得不那么真实。我以为是你变了，是因为别人变了，从来没想到……是因为我一句无心的话，把你变成了这样。”

  巨大的沉默笼罩着两人。

  解开的不仅仅是“白月光”的误会，还有关于“他为何如此”的更深层谜题。

  原来在他们关系的起点，就埋下了一颗错位的种子。他为了一个误会而改变，她因他的改变而误解，循环往复，渐行渐远。

  封亦诚看着她崩溃哭泣的样子，心中翻江倒海。

  有荒唐，有释然，有心疼，也有一种枷锁被打开的轻松。原来他不必永远扮演那个紧绷的“稳重”角色。

  原来他少年时代的样子，并没有让她讨厌，反而曾让她有过好感。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卸下伪装后的温柔。

  “对不起，容妤。”封亦诚的声音沙哑至极，“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种含糊的话，不该让任何人有机会误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更不该，在结婚后，因为怕失去你，而不敢把所有的过去、所有的用心都坦诚告诉你。如果我早一点说，哪怕早一天……”

  如果他早一点说，是不是就不会有宁朔的出现？是不是就不会有她那些年的如履薄冰和自我怀疑？

  可惜，没有如果。

  “容妤，”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如果你更喜欢高中时那个真实的我，我可以试着，把他找回来。

  或者，我们一起去找到那个最真实、最舒服的相处方式。不再是我单方面的模仿和扮演，而是我们两个人，重新认识彼此，包括彼此所有的不完美和真性情。”

  容妤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爱了她这么多年、却因为爱得太过小心翼翼而差点迷失自己的男人。

  她没有立刻回答，但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像春风化开了最后一块坚冰。封亦诚心中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前路依然艰难，误会澄清后的废墟需要清理，造成的伤害需要抚平，第三者的存在需要面对。

  但至少，他们终于看见了彼此最真实的样子，也终于有机会，以真实的面目，重新开始。

  哪怕，只是从“做回自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