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42 /

  再后来呢？

  一方通行站在原地, 亚雷斯塔倒在地上。

  两个人的形容都很狼狈，身上沾着血。

  他掏出一只手机，递了过去。

  “我把统括理事长的一切权利给你。”

  亚雷斯塔说, “去创造一个让剩下来的人可以露出欢笑、正确的学园都市吧[1]。”

  *

  重新返回的时候, 每个人的身上都多多少少带了点伤。

  包括携带着A.A.A.偷跑的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坐上一辆飞机以后一方通行才反应过来, 这两个人恐怕也在自己没能亲眼所见的战场上发挥了作用。

  打过几次交道后, 御坂美琴对于一方通行的态度总算不至于是单方面的仇恨, 但关系也绝对说不上好, 阴沉着一张脸选择了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对此一方通行显得不置可否，第三位有她仇恨的理由，而自己背负起这些情绪理所当然。

  直到飞机起飞的时候，他还在手里摆弄着亚雷斯塔的手机。这里面包含着统括理事长可以撬动的一切权限, 这些东西让这只手机显得沉甸甸的——等重新抵达学园都市的那一刻, 他就能够接管亚雷斯塔所拥有的一切。

  ……说实话, 他之前从没想过这个。

  他甚至从来没做过什么正经的职业规划——学园都市排行第一的超能力者意味着他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周遭的无数目光锁定，注定会有无数数不清的麻烦以自己为核心向周围扩散, 在这个前提条件下思考“将来的前路”, 还不如认真思考一下当天晚上吃什么。

  而现在，他对自己说，你拥有一个改变学园都市的机会。

  亚雷斯塔的手机当中甚至包括卫星武器的启动按钮，编辑整个学园都市的aim扩散力场召唤出科学天使的手段, 以及更多说出来会吓死人的东西。只要拿着这部手机就能够强迫那些统括理事会的成员们听自己的话, 这一点他倒是已经相当清楚了。

  不然就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来用？他想了想，在自己认识的人当中又找不出哪一个能够笑纳这份过于沉重的礼物——晃或许能够做得到, 但这家伙迄今为止所背负着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太多，他连一片羽毛都不想在上面增加。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钓鱼，夜色下躺在草丛里看星星, 他还是更适合这样的场合，一方通行想。

  于是排除掉周围的一切选择之后，剩下的人就只有自己。

  “喂，到底怎么回事啊。”

  滨面仕上朝前探了半截身子，伸手戳坐在前排的上条当麻的后背：“这家伙看着好像在冒黑气。”

  “我也不知道……”

  漫长的航程当中，茵蒂克丝早日已经靠在上条当麻的肩膀上睡大觉，因此他们两人交谈的声音压得极低：“好像他和亚雷斯塔聊过以后心情就变得很坏。”

  “啊，那我就懂了。”

  滨面仕上坐了回去：“和那家伙聊过以后精神如果还能很好才有问题。”

  确实如此，上条当麻很懂地点了点头。

  几个小时以后，统括理事会的所有成员都收到了最高权限的召集指令，这意味着统括理事长需要他们所有人本体到场，禁止使用虚拟影像投影、机器人或者会议代理人的形式出面。

  刚刚结束一场大战的速水晃也以本人的身份出席。

  大热浪期间情况闹得那么严重都没有露面，反倒是一切结束之后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理事会成员们沉默着交换彼此的眼神，尽管众人在各自的领域里叱咤一方，但大家都知道，亚雷斯塔换掉他们当中的一个或几个并不比拔下插座再安上一个新的要困难多少——前方之风当时随手击杀了理事会成员当中的三席，亚雷斯塔也在十二个小时之内就找到了替代品。

  在这种惴惴不安的沉默当中，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走上长条桌最上手位置的是在场每个人都熟识的那张脸——却并非亚雷斯塔。一方通行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举起手中的那只手机宣布，亚雷斯塔已经死透了，而自己就将成为学园都市的第二任统括理事长。

  “……？！”

  “什么？”

  “你说他死了是指——”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

  或者说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不能接受。

  能力者在学园都市当中的定位可以被视作是试验品，哪怕是最高等级的能力者也一样。学生违背了自己原有的生态位是件严肃的事，立刻就有人言辞激烈地反驳，亚雷斯塔能够统治这座城市是因为他拥有很多东西，比如用作辅助决策的问答型思考辅助式人工智能……他突然噤声了。

  “感谢诸位之前提供的宝贵数据，如果单论这份职能的话，我应该能够完成。”

  速水晃曲起* 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还省掉了用镊子来解读滞空回线信息的麻烦，只要是虚数学区可以覆盖的地方，生成的情报量我基本上都可以处理。”

  ……他们是串通好的！这两个混蛋！

  这一刻，每个人的心里都想起了“要遭”的念头。

  就像是亚雷斯塔可以随手杀死理事会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一样，如今的一方通行也具备这种能力——速水晃可以精确定位目标人物在学园都市当中的位置，而以一方通行的能力，如果他能把亚雷斯塔给杀了（尽管他没有描述对方的死因，但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解决掉他们肯定不成问题。

  最好的情况是，一方通行就像是亚雷斯塔一样，并不那么在乎这座城市的具体运行规则……但从他的表情来看肯定并非如此。他不会被金钱外物和一切能够利诱的东西动摇，却又有着一定要改变这座城市的决心。

  ……所以说孩子就是麻烦！

  不论大家各自有什么想法，这场“统括理事长的变更会议”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毕竟平日里亚雷斯塔本人也不出面参与学园都市的具体各项决策，所有需要对外的场合都由分管负责的理事会成员各自出面。

  离开第一学区大厦的时候，速水晃在天井里逗留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一方通行停在自己身边。

  “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吗？”

  他问，“亚雷斯塔真的死了？”

  “谁知道，更具体的情况应该去问上条。”

  一方通行说，“不过那家伙看上去不像是个轻易会死的人。”

  “也是。”

  速水晃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么可以安稳一段时间了？”

  “恐怕也不行。”

  一方通行扯了扯嘴角，“根据那混账（亚雷斯塔）的说法，新的麻烦很快就要来了。”

  学园都市如今已经恢复到了原本的气温，十二月的关东地区是要穿厚衣服的季节，他们肩并着肩乘上地铁，在距离黄泉川出租屋很近的地方停下，速水晃在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了不少热饮。

  “提前说好，我可没有什么管理城市的经验。”

  “游戏里的经验算吗？”

  “……那个无论说什么也不能算吧。”

  但至少今天，至少现在，他们值得拥有一个用来庆祝的日子。一方通行推开房间门，几乎是在门锁转动的瞬间，最后之作就像炮弹一般扑了出来，扎进了两个人的怀里，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一看就不像人类的家伙——根据他的介绍，这位是“逆源质拼图545”，他们在英国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伙伴。

  这个家里不大对劲的成员数量增加了。

  “啊，多指教。”

  速水晃伸手摆出握手的姿势，“这个名字有更简单一点的叫法吗？”

  “有趣的生命形式。”

  逆源质拼图545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比起完全的人类，你的状态更接近于……啊哈。”

  “Q魔，你也可以叫这个名字。”

  *

  统括理事长上任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

  每个人都对此有所猜测。

  是制止一些糟糕的实验？

  还是裁撤和更换理事会成员？

  是要重新修建已经被损毁的无窗大厦？

  还是要为参与实验的能力者争取更多主动权？

  尽管拥有名义上的理事会，但统括理事长的决策实际上并不需要理事会成员的同意或者讨论。亚雷斯塔的意见权重高于统括理事会所有成员，没有人知道倘若那个位置上换上去一个情绪不稳定喜怒无常的家伙（这是一方通行给许多成年人留下的印象），学园都市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处。

  大家在沉默当中胆战心惊地等待着，而等来的结果是一场公审。

  全球直播，不留余地。

  一方通行向世界公开了自己曾经所犯下的罪行——绝对能力者晋升计划，和自己所杀死的克隆人。

  这个过程他征得了第三位的许可，毕竟“自己的基因信息泄露被克隆了两万人”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听上去都太像是个恐怖故事，而公开试验内容对于还在上初中的御坂美琴而言也会形成相当沉重的舆论压力。

  一方通行做好了对方会拒绝的准备，实际上他的备选方案是“只描述实验内容，不提及基因来源”，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想要改变长相是件很容易的事，他可以推荐剩余的克隆人全部接受面部调整以适应今后的生活——但第三位相当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如果这么做能让她们被整个世界所接纳的话。”

  御坂美琴的视线看着地面，“——那你就这么做吧。”

  “当然……！如果你还打算伤害她们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少女慌慌张张地放着狠话，等来的却是对方转身的背影。

  学园都市所造下的的邪孽被掀开了一角，而这一角已经足够令整个世界震惊。由于涉嫌“诱骗未成年杀人”，“非法制造量产型克隆人”等诸多反人类的罪行，这场公审被整个世界讨论得相当热烈。

  推动这场试验的罪魁祸首木原幻生和木原数多已经身死，当年研究设施里的成员也早都已经树倒猢狲散，而且一路彻查下来，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也都只是“听从上层的安排”，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还要清算在前任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头上——但很遗憾，这个人（在社会身份的意义上）也死透了。

  主犯全部死光，想要判罚都没得判，而根据法律惯例，对于非完全民事行为人的“受诱导行为”，通常情况下不会判处死刑。

  审理的过程持续了几天，在此期间，他虽然不至于要被立刻关押，但也被要求在自己的居住地内禁足。

  “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速水晃问，“根据AI预测出来的判例，你多半会被判处刑期超长的监禁。”

  阳光透过窗子窗照进房间里，床和书桌上投下了方格形状的光影。他们两人一站一坐，一方通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说，你不也是。

  想要以aim思考体的身份进行计算和行动，就意味着自身需要停留在虚数学区的“相位”里，而现实世界的身体则被拘束和存储在冷冻睡眠框体当中。

  他伸手活动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电极项圈，明明即将面临法律的惩治，可一方通行却觉得心情格外轻松。

  “那怎么能一样。”

  “到时候把你那些维护设备搬一搬。”

  一方通行却换了个话题，“不管是选在哪个监狱里——就把冷冻筐体放在同一层楼的地下，身体暴露在外面无人看守还是太危险了。”

  “倒也是个好主意，之前实在是太忙了一直没关注到这个……”

  总是一个接一个的事件推挤着大家向前走，而现在，他们终于走上了一条足够开阔的路。

  最终的判罚结果是，一方通行被判处和“自己所杀死的克隆人”数量年份完全对等的刑期，也就是近一万年的刑期。

  这基本上等同于终身监禁，一方通行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考虑到他同时还要兼任统括理事长，整个学园都市历史上都没有经历过这种怪事，只能将少年院的部分设备改造得能够兼容统括理事长的职能——好在他本人不需要额外的安防，只要提供足够的设备和空间就可以。

  再考虑到收押第一位的特殊性和困难程度，这个监狱里很难再收容其他更多的少年犯，于是得出的折衷结果就是，在第一少年院的旧址上重新建立新监狱用于收押新任理事长，而原有的所有犯人被移交转移至第二少年院里——这家少年院此前还因为轰轰烈烈的越狱挑战赛和高昂的挑战成功奖励金额而在新闻媒体当中出名。

  顺带一提，当年的冠军初春饰利捐出了所有的奖金提供给抛弃物养护机构，成就了一段佳话。

  最后之作表示自己每天都会来探监，考虑到对方单独出远门的风险，一方通行决定今后还是再调整一下学园都市的无人公交运行线路——至少要方便她能够安全地坐车过来。

  “结果到最后，开个饭店，读大学，回老家种苹果树，无论哪一项未来规划都没有完成。”

  速水晃靠在懒人沙发上，他现在倒是不用担心被暗部平推掉的学生宿舍了，“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对了，你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不无聊吗？”

  “亚雷斯塔在一个破罐子里都能待几十年，说不定统括理事长就是这种糟糕的职位。”

  一方通行声音平静地回答。

  更何况这家监狱又不影响叫外卖进来，他想要买什么东西也可以通过网络订购，和大部分货真价实在服刑的少年犯相比，理事长的身份已经提供了相当程度的便利。

  脱离了“木原”的身份以后，木原研究所当中的旧维护设备也跟着搬了家，和筐体一起塞进了这家监狱的地下空间里，占据了一片相当庞大的空间。

  冷却系统、大型变电站、 Aim信息输送装置和必要的维护设施将这里几乎变成一片钢铁丛林。据说每一位同括理事会成员都各有各的怪癖和保命手段，从实际情况上来看，他自己现在看上去也已经很像是一个“合格的理事会成员”了。

  身份发生了改变但交情还在，木原那由他提供了一点“友情搬家服务”，将最后一根控制总线接上以后，她轻轻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浸出的汗水——这也是某种仿生现象，改造人的身体早就已经不会再自主流汗。

  “恭喜你，大哥哥。”

  她想了想，又说，“恭喜你们。”

  速水晃笑了一下，举起果汁和对方碰杯。

  这确实是件值得恭喜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