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1 /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

  玛瑟斯与亚雷斯塔两相对峙, 而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挡在了他的面前。

  「亚雷斯塔不是孤身一人。」

  他们异口同声。

  「他的成果就在这里。[1]」

  这个场面确实有点可笑，一方通行想。他曾经有无数次想要将躲在无窗大厦当中的那家伙想办法击杀，可现在他竟然会有朝一日说出维护的话来。

  或许是因为——无论基于多么糟糕的初衷, 无论经历了何种糟糕的过去, 这座城市如今竟然变成了连他也想要守护的地方。

  不止如此, 他要开辟出能够让周围的人幸福地笑出来的地方。

  他向着天空举起手, 仿佛能够依靠这种简单的动作, 将全部的命运握在手中。

  *

  又过了二十四小时, 统括理事长仍旧没有消息。

  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情况。尽管统括理事长对于学园都市的统治不是那种仿佛铁桶一般密不透风的铁腕策略，但统括理事会的成员们大都默认，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无人可以逃离对方的指令。

  他应该出面，当然如此——就算不出面也该带着他的命令或者解决方案来, 这可是由亚雷斯塔那家伙一手创立起来的城市, 总不可能因为什么理由, 他突然打算撒手不管了……吧？

  不会的吧？

  不管他们怎么想，这座城市正在缓缓地恢复着机能。

  空气温度已经下降到了“虽然还和十二月的平均气温不同, 但总归不会太过难耐”的程度；热射病的危重病人也都已经转移到了医院里, 医药企业火力全开地生产着对策药物，对于警备员和风纪委员的指示也重新变得清晰。

  “接下来就可以发通知让学生们回去了。”

  海原理事长的手机当中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带着一个微笑的表情包：“很抱歉——明明是这种关键的场合，我却没办法当面和您沟通。”

  那当然没关系, 对方将手机揣回口袋里, 并没有过多言语——虚数学区和aim扩散力场能够抵达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甚至不需要统括理事长曾经使用的滞空回线。

  这样还能算作是人类吗？没有人知道。

  学界目前尚无有关于aim思考体的定性。

  但无数条消息精准地下达到每一个人的手里, 竟然真的拖着这个刚刚经历过创伤的城市缓缓走出漩涡。

  书库里的情报毁于一旦，有关于速水晃其人的能力判定结果也是如此，海原理事长抛接着手里的一张芯片, 突然拇指和食指一起用力，将那枚不比薯片厚多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按碎在手中——她在早些年曾经留下过有关于对方的资料，但如今看来，这份资料已经不再有保留下来的价值。

  他做得比预料当中还要更好。

  安全撤离通道当中，最后之作攥着芳川桔梗的三根手指，缓缓走出不见天日的安全屋。这里是学园都市第七学区的六个居民避难点之一，用于收容一些年幼的孩子和无法提供帮助的成人。在大热浪期间，有能力者们负责了这片区域的食物供应和降温，因此尽管遭了些禁足无法出门的罪，自身健康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气温应该很快就会恢复了，御坂御坂充满乐观地推断。”

  “你知道？”

  芳川桔梗低下头来问她，“啊，对，是那家伙在御坂网络当中给你们提醒过吧？”

  “没有喔。”

  最后之作的两条手臂摆成x型，交叠在自己的胸前：“是我对那两个人的信赖啦——他们肯定能够安全回来的，御坂御坂尝试着微笑回答。”

  由于牵着个小孩子的缘故，两人走得很慢，源源不断地有人越过她们向前。长时间有一大群人缩在密闭空间里果然还是有些太过憋闷了，步履轻快的年轻面孔迅速走远，甚至有人用夸张的动作呼吸着新鲜空气。

  “现在怎么说？安全了吗？”

  有人交头接耳，“还用不用从学园都市里撤离？”

  “第三次世界大战都没撤，现在只是气候异常而已，这算什么。”

  有人开始讲地狱笑话，“这鬼地方每天不发生点爆炸反而显得不正常。”

  “……不是说学园都市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吗。”

  第一个人摸着后脑勺，“那世界的其他地方得危险成什么样子啊。”

  “就像是警匪片演的那样，枪击每一天？”

  事实证明，只要有一个人开始讲地狱笑话，类似的段子就会源源不断，“那听起来也没多危险吧，哈哈。”

  *

  同一时间，伦敦。

  “不用你那一招吗？”

  面对科隆尊的时刻，即便是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和第二位共同作战，都难免显得吃力。

  尤其是在亲自对战过欧提努斯并且一秒钟之内耻辱落败后，垣根帝督在面对这种魔神啊恶魔啊之类的东西就难免有点犯怵——不过他当然不会在一方通行的面前表露这一点。

  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完全的未元物质生命了……！原则上只要还有一片细胞那么大的残骸保留着，他就不会迎接真正的死亡，可即便被誉望万化竖起大拇指称赞为传奇耐活王，他也想不出应该怎样对付这种规格外的敌人。

  而且一方通行竟然一点启动完全潜入模式的念头都没有——那不是更糟了吗！三打一（即便其中一位没有亲自到场）至少比二打一听起来成功率高一些。

  “那家伙可是正忙碌在另一个战场上，谁会在这种时候浪费珍贵的算力啊。”

  一方通行说，“都说好了要在各自的战场上取得胜利，结果到最后竟然还要被帮忙，那也太丢人了。”

  垣根帝督：……？？

  现在可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是说这种漂亮话的时候吗？

  他的视线忍不住偏向一旁，那个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太像人类，自称是逆源质拼图545的家伙。

  对方附在一方通行的耳边，叽咕叽咕地说了些什么。

  下一秒，原本就很浅淡的白色头发泛起亮光。

  火焰之剑几乎在一瞬间暴涨至数十公里的长度，却没有向周围释放出一丝一毫的热度，而是将所有的威胁都封装在了剑锋之内——尽管没有皮肤接触，但垣根帝督立刻就能够理解，只要和那道光接触到的一瞬间，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物质就会被从基本粒子层面上解离。

  那么自己能挡下这一击吗？他不很确定，这个问句似乎应该换个问法：他能在这一招之下想方设法活下来吗？

  那么……第一位可以吗？

  他转过头看向一方通行。

  而对方脸上的表情竟然格外平静。

  “那么，现在就是动起来的时刻。”

  “……哈？”

  一直以来，他的时间都是停滞的。

  无论是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研究设施的时候，还是听从命令杀死那些克隆人的时候——将晃从学园都市里送出去或许是自己做过难能可贵的好事之一，但那不过是认识到无力改变现状以后所产生的逃避行为。

  庞大的力量遮住了自己和周围人的眼睛，而他本人也沉浸在力量的漩涡里，仿佛一口足够深，只能窥见一点点光亮的井。

  「クススス。」

  逆源质拼图545发出古怪的笑声，“但现在的你应该能够跨越「那个」。”

  井口大小的天空当中，悬着永远也触摸不到的星星。或许那根本不是星星，而是夜色下行人手中擎着的灯火；又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常年居住在深井之下，把一点点反射下来的亮光当成了别的东西。

  然而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御坂网络的总体意识说，“为了感谢你一直真诚地烦恼着大家的前路（さき）。”

  无论是在被魔神认为完美的世界里，还是现在这个给予了大家诸多磋磨伤痛乃至遗憾的世界里，他都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放弃过承担她们的命运。

  那是无数双手，自上而下地垂下来，像是从井口天空垂落而下的蛛丝。千万双手凝结成光的丝带，又像是拔河时握住的长绳，带着他常年陷落在井里过于沉重的身躯加速上升。

  「现在的你，应该能够跨越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

  学园都市，第十八学区。

  叼着雪茄的金毛大狗吐出了一个烟圈。

  唉。

  它甩了甩尾巴，为自己固执的朋友。

  唉。

  “我能感觉到，施加在我们身上的「某样东西」消失了。”

  木原脑干说，“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所期待的场面吗？”

  他的周围空无一人，这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耳畔的空气却突然震动起来，传递着某位少年的声音。

  “「原型制御」对木原们的管制失效了，这意味着无论胜败，英国那边已经决出了结果。”

  速水晃说，“我也到了不必再借由木原演算这个幌子生活的时候。”

  “你本来也不太像是我们的同伴。”

  金毛大狗歪了歪头，“不过杀死一部分的自己实在危险，我不太建议你这么做——反正现在你的精神状态已经足够稳定，为什么不选择和那部分意识共存呢？”

  “或许是因为，还有人希望我永远只是速水晃吧。”

  他的声音如同清晨稀薄的雾气。

  第十八学区原本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里面藏匿了包括克隆人加工工厂在内的许多“本不应该存在的设施”。如今他终于能够将这些东西一步步统筹清算，向迄今为止的全部人生回头露出獠牙。

  伦敦和学园都市之间有八个小时的时差，明明是深夜，第三学区的木原研究所却灯火通明。

  布束砥信，松定教授和他的研究团队，芳川桔梗，木山春生，甚至还有被喊过来帮忙的初春饰利……几乎所有和对方结下缘分的技术人员都在这里了。

  “那么，由我来给大家解释一下今天的分工。”

  布束砥信眨巴着眼睛，语气还是那样有气无力，“通过学园都市的设备对aim扩散力场进行干涉，帮忙分割「速水晃」和「统合式代理人格Kibara Ensan」。”

  几个研究生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自从跟上松定教授以后，划时代的研究简直一项接一项，果然是跟对导师好喝汤，他们现在忙得论文都写不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里囊括了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许多人甚至都不是Aim扩散力场学科出身，还是被各司其职地安排了工作。

  这是一场和遥远过去的告别。

  冷冻睡眠框体被缠绕在无数信号输送线缆当中，仿佛一个被信息和数据包裹而成的茧。初春饰利严阵以待地坐在电脑后面，三个屏幕在她的眼前排列成半包围的弧形，左手边是佐天同学刚泡好热气腾腾的咖啡，右手边则是一份已经翻得有些卷页破损、到处夹满批注的对照说明。

  “大热浪之后许多电子设备都失效了，想要弄到这份东西可不容易。”

  饭栖莉泽说，在场所有人员对她而言都是“老师”，这让她只是待在现场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可一想到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是为了救人，她的心里又好像有点模模糊糊的东西在融化。

  “我只是过来送货的……那我先走了啊！”

  她说，“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如果能战胜另一个人格的话。”

  不知道是谁说，“放心吧，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晃同学的助力。”

  “噢……”

  她似懂非懂，这些内容对于一个厌学的人而言还是太为难了，总之就是……她看着布束砥信按下了那个启动按钮。

  “——要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