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桐林镇

  “可以一战。”林阿九回答。

  苏凤娆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不能等了。赵广的部队从府城出发，走到桐林镇最快也要五天。他们出发了三天，也就是说，还有两天时间。”

  她的决策快得让王麻子跟不上思路。“主子，您的意思是……”

  “我们要抢在赵广之前，拿下桐林镇。”

  “可是……怎么拿？”王麻子脱口而出，“我们的人手不够，而且硬打……”

  “谁说要硬打了？”苏凤娆打断他，“赵广要的是一个能持续产出桐油的镇子，不是一片废墟。所以他会求稳，会先礼后兵。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她再次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桐林镇划过，点在镇子旁边的一片山区。

  “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麻子凑过去看了看。“黑风山，盘踞着一窝叫‘黑风寨’的土匪，大概有两百来号人，是附近最大的一股势力。这次盯上桐林镇的，他们最积极。”

  “就从他们下手。”苏凤娆的指令清晰明确。

  她看向林阿九：“阿九，你带你的小队，加上猴子和哑巴。今晚就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黑风山。我要你在赵广的部队到达之前，让黑风寨从那片山里消失。”

  林阿九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是。”

  苏凤娆又看向王麻子。“你的任务更重。你立刻返回你的情报网，动用所有你能动用的人。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把赵广部队的行进路线，精确到每个时辰的位置，随时向我汇报。第二，在桐林镇散布消息，就说黑风寨准备血洗桐林镇，抢走陈家所有财富。”

  王麻子张了张嘴。“主子，这样一来，不是把桐林镇的人都推到赵广那边去了吗？他们会盼着官兵去救他们。”

  “我就是要他们去盼。”苏凤娆说，“当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的救援者，才能得到他们最大的感激和拥护。”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王麻子因为震惊而呆滞的表情。

  “而那个救援者，必须是我们。”

  一个完整的计划在苏凤娆的脑中成型，并且通过简洁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李四！”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李四很快从外面进来，他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的汗味。“主子。”

  “点齐二十名老兵，就是装备了鱼鳞甲和神臂弩的那些人。一炷香之内，全装集合。我们也要出发。”苏凤娆命令道。

  “去哪里？”李四问。

  “去当一次救世主。”苏凤娆说。

  王麻子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先是让林阿九去灭了黑风寨，又让自己去散布黑风寨要屠镇的谣言，最后自己还要带人去当救世主。这环环相扣的计策，他光是听着就觉得头皮发麻。

  苏凤娆给了他最终的指令。“王麻子，完成你的任务后，到桐林镇外围等我。到时候，你就是桐林镇百姓的代表，是你，‘请’来了我们这支援军。”

  王麻子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终于懂了。这是一个局。一个要把桐林镇连人带物，完整地从赵广嘴边抢过来的惊天大局。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子，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她了，现在才发觉，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都去准备吧。”苏凤娆挥了挥手。

  林阿九和王麻子立刻领命而去。

  李四也转身要去集合队伍，却被苏凤娆叫住。

  “李四，这次行动，我们面对的可能是赵广的亲卫。告诉弟兄们，这不是训练，会死人。”

  李四的脸上没有惧怕，只有兴奋。“主子放心，兄弟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能跟节度使的亲卫营碰一碰，死了也值！”

  苏凤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窗边，看着山塞里忙碌的身影，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桐林镇，将是她的势力第一次与这个世界真正的掌权者，进行的正面对抗。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夜色降临，通往桐林镇的官道上，二十二道身影在林间快速穿行。李四走在最前面，他身后的石大壮和另外二十名黑甲战士，每个人都背着一把神臂弩，腰间挂着佩刀。鱼鳞甲在月光下没有反射任何光芒，这是苏凤娆特意处理过的结果。队伍行进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响动，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轻微碎裂声。

  “停。”

  李四抬起一只手，整个队伍瞬间静止，所有人就地寻找掩体。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

  前方有马蹄声，不止一匹马。

  石大壮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头儿，是哪路人？”

  “不知道。”李四回答，“准备战斗。”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的身体都绷紧了。这是他们换装之后的第一战，对手是谁，有多少人，一概不知。

  马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十几骑出现在道路的拐角处。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穿着制式的皮甲，腰间的佩刀样式统一。为首的一人看上去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显得很凶悍。

  “什么人！”刀疤脸勒住马，厉声喝问。

  他的同伴们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把李四他们前方的路堵死。

  李四从树后走了出来，他身后，石大壮等人也陆续现身。

  刀疤脸看到他们身上的鱼鳞甲，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轻蔑。

  “哟，哪来的叫花子，偷了官家的甲胄穿在身上？”他身旁一个瘦高的骑兵怪笑起来，“胆子不小啊。”

  李四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哑巴了？”刀疤脸催马向前走了两步，“这条路现在归节度使大人管，你们是什么来路，要去哪里，老实交代！”

  “路过。”李四只说了两个字。

  “路过？”刀疤脸哼了一声，“我看你们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把家伙都放下，跟我们走一趟，让大爷们查查清楚。”

  李四身后，一名年轻的战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石大壮不动声色地碰了他一下，让他不要冲动。

  李四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激怒了刀疤脸。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