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够分量的祭品

  校场上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没有人再分心。

  苏子昂躺在地上，看着蔚蓝的天空。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但他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姐姐说得对，他不能当羊。

  他撑着地面，慢慢地，再一次站了起来。他走到自己的木棍旁，把它捡了起来。

  林阿九看着他重新站好，对那个老兵说：“继续。”

  这一次，当老兵的木棍挥来时，苏子昂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慌乱。他虽然依旧被动，但他的动作里，多了一点东西。

  那是从绝望和愤怒中催生出的，一点属于狼的本能。

  苏凤娆在不远处看完了全过程。

  李四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主子，这样对二少爷，是不是太……”

  “现在对他狠，是为了让他以后能活。”苏凤娆打断了他的话，“乱世里，最没用的就是同情。”

  她看着场中那个重新投入战斗的瘦小身影，看着他虽然一次次被击退，却再也没有倒下不愿起来。

  他的蜕变，才刚刚开始。而这支新军的磨砺，也才刚刚开始。

  苏凤娆转身离开校场。

  她需要为这支即将成型的利刃，寻找第一个足够分量的祭品。

  半个月后，山塞里的操练声愈发整齐划一。

  王麻子被带到苏凤娆面前时，人已经瘦了一圈，两颊深陷，但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以往没有的光。他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见到苏凤娆，立刻单膝跪地。

  “主子。”

  “起来说话。”苏凤娆正在擦拭一把匕首，头也没抬。

  王麻子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册子，双手奉上。“主子要的东西，都在里面。属下不敢耽搁，连夜赶回来的。”

  林阿九接过册子，递给苏凤娆。苏凤娆放下匕首，打开册子。上面是用炭笔写得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

  王麻子在一旁开口汇报，他的声音因为长期奔波而有些沙哑。“青石镇陈家，已经垮了。”

  苏凤娆翻看册子的动作没有停顿。

  王麻子继续说：“跟主子您料想的一样。陈斌被诬陷下毒的事闹大后，陈家内部先乱了。陈宏趁机夺权，但他的手段远不如他爹陈万金。我们的人按照您的吩咐，在他接手的几家铺子和商路上放了把火，不大，但刚好能让他焦头烂额。”

  “加上之前散布的谣言，说他家风水不好，克死老爹，陈家合作的几个大客商都断了来往。资金一断，他四处借钱，结果借来的钱又被我们的人用计给骗走了一部分。一来二去，不到十天，陈家就撑不住了。铺子全卖了，宅子也抵了出去。陈宏带着剩下的家产想跑，半路上被一伙山匪劫了，人没死，但钱全没了。”

  王麻子说到这里，吞了口唾沫。“至于陈万金……在陈家变卖祖产那天，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凤娆的反应。

  苏凤娆合上册子，把它放到桌上。“做得不错。”

  这句平淡的肯定，让王麻子浑身一颤，长途跋涉的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他觉得这一切都值了。“都是主子算无遗策。”

  “这不是算，是人性。”苏凤娆拿起册子，翻到后面几页。“说说这个。”

  那几页的开头，写着“桐油”两个大字。

  王麻子立刻振作精神。“主子，岭南最大的桐油产地，在青石镇往南三百里的桐林镇。那地方几乎全镇都靠桐油为生。而整个镇子，实际上都属于陈家的一支旁系，当家的人叫陈友德，是陈万金的堂弟。”

  “现在陈家本家倒了，陈友德也得了重病，据说快不行了。他几个儿子为了争家产，已经闹得不可开交。桐林镇现在就是一块没人看管的肥肉，山里的土匪，周围几个镇子的大户，甚至府城的官差，都派人过去了，都想去分一杯羹。”

  苏凤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赵广的人呢？”她问。

  王麻子身体一僵。“主子英明。赵广也派人了。我安插在府城的一个眼线传回消息，三天前，赵广手下的一支百人队已经开拔，方向正是桐林镇。带队的旗号，是节度使的亲卫营。”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阿九一直站在苏凤娆身后，此刻，他往前走了一步。

  “亲卫营，是赵广的精锐。寻常士兵一个能打他们三个。”林阿九的话很简短，但分量很重。

  “硬抢是不行了。”王麻子急忙补充道，“那一百人，顶得上五百府兵。我们山寨这点人手，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苏凤娆没有理会王麻子的悲观论调。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副简易地图前。这地图是她根据记忆和王麻子之前提供的情报画的，上面标注了山塞、青石镇以及周围几个重要地点。

  “桐林镇，地处偏僻，易守难攻。”苏凤娆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赵广派兵过去，目的不是打，是收编。陈友德一死，他只要控制住陈家的几个儿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整个桐林镇的产业。”

  “那我们怎么办？”王麻子焦急地问，“要不，我们派人去跟那些土匪和地方大户联络，把水搅浑？”

  “没用。”苏凤娆直接否定，“那些乌合之众，在赵广的亲卫营面前不堪一击。他们只会成为赵广立威的垫脚石。”

  她转身看向王麻子。“你这次做的很好。你建立的这张网，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王麻子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属下不敢当。”

  “你手下那些人，可靠吗？”苏凤娆问。

  “主子放心。”王麻子拍着胸脯保证，“都是些烂命一条的，家里还有老小要养活。我把您给的药丸分下去，有一个算一个，都把您当活菩萨。谁敢有二心，不用我动手，其他人就能把他撕了。”

  “很好。”苏凤娆又转向林阿九，“你的小队，训练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