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最小的房间留给了程妍，林书源和程誉一间，剩下的一间程四叔和三个村里叔伯挤一挤。
  程四叔锁好厢房的门，把钥匙贴身放好，才去找程妍：“妍姐儿，是哪家掌柜要买咱们的酒，直接送去就行了，何苦租个院子浪费钱。”
  已经到了江陵，程妍也不好再瞒着，“四叔，咱们得先让江陵的人知道我们南康县也有葡萄酒，才能卖出去。”
  程四叔心头一震，这…这是还没人买他们的酒，那他们火急火燎赶来江陵做什么？
  “唉…你…你这丫头胆子太大了。”程四郎望着侄女那张乖巧的小脸，心头的火气怎么也提不起来，罢了罢了，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吧，权当是借着陪侄子来看病的由头。
  程妍露出个讨好的笑：“四叔别生气，咱们来了江陵，肯定能卖出去的。”
  程四叔心里头也清楚，若只说来江陵卖酒，他和他大哥兴许都不会同意。
  他们兄弟俩在县里扎根了大半辈子，向来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做事，年轻时那股敢闯敢拼的劲头，早就被岁月磨没了。
  来府城做生意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程四叔叹了口气，“咱先给你哥打听医馆。”
  程妍拦下四叔，“大家一大早都还没吃饭，咱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四叔你跟几个叔伯去打听医馆的事。”
  程四叔问：“那你呢？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
  程妍：“前头不是有个卫嬷嬷给我家送过谢礼，我想着既然来了就去瞧瞧她，正好跟她打听一下这府城的情况。”
  程四叔也听自家婆娘说过这事，官宦人家里的嬷嬷，便是奴仆也不是他们这等人随便攀扯的。
  程四叔叮嘱侄女：“妍姐儿，咱把该有的礼数都尽到，若是她们瞧不上咱家，就立马回来。咱虽是小门小户，可腰杆子得挺直了，了，骨气不能丢。”
  程妍忙不迭地点头，“四叔你放心，但凡她瞧不上咱，我就立马回来。”
  待一行人收拾的差不多，便去了街口卖吃食的摊子。摊主两口子见他们来了七八个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想吃点什么？我们这有馄饨鸭血粉丝汤。”
  程四叔几人要了馄饨，林书源和程誉吃的是鸭血粉丝汤。程妍瞧见隔壁摊位卖的有豆腐脑。
  “老板，给我来份豆腐脑，不要香菜多放点醋。”
  摊主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头念叨这是客人这是客人，和颜悦色道：“小娘子不是我们江陵本地人吧，咱们江陵人最爱甜口豆花，我在这摆了十几年摊，豆腐脑里加过红糖，加过蜜红豆，还有桂花，加醋还是头一遭。”
  程妍满脸纠结地看着白花花的豆腐脑，她是咸口党的，“算了老板，我还是看看其他的。
  摊主也松了口气，他也接受不了往豆腐脑里加香菜醋的做法，顺势又推荐自家的其他东西，“小娘子要不要尝尝我家的咸豆浆，味道十分不错。”
  程妍耷拉着肩，豆浆她只喝甜口的，无力地冲摊主摆摆手。
  “这宅子可真气派。”
  程四叔站在卫府的角门前，小心翼翼打量着眼前的宅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房檐上的绿瓦在日头下泛着沉沉的光泽，连墙角探出来的那株桂花树，枝桠都生得规规矩矩。
  程妍安慰紧张不已的四叔，“我就去找卫嬷嬷说一会话，四叔在前头那个茶水摊等我。”
  “程小娘子来了。”
  朱红色的角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打断了叔侄俩的对话。穿着一身深色衣裳的卫嬷嬷站在门口，温和的目光落在程妍身上。
  程妍笑嘻嘻道：“卫嬷嬷近来可好？我一来江陵就过来看你，还给你带了自家酿的葡萄酒。”
  卫嬷嬷摸出几个铜板给守门的小厮，“帮我把东西搬到我院里去。”
  小厮忙不迭收下，然后接过程四叔手里沉甸甸的东西，转身进了府。
  “妍姐儿和你叔叔都去我那吃盏茶吧。”卫嬷嬷邀请二人进府坐坐。
  程四叔忙摆手：“不用了，我就在外面等着妍姐儿。”
  卫嬷嬷住在靠近后街的一间小院里，从角门进去后，穿过一个抄手游廊，略走几步，便到了卫府奴仆住的地方。
  卫嬷嬷拿出几盘点心，又唤了个小丫鬟进来，给了她一小包铜板，“拿去厨房，让她们做几个菜来。”
  程妍忙拦下她：“嬷嬷太客气了，我坐一会就走。”
  卫嬷嬷似乎很喜欢程妍，打发走了小丫鬟，“你既来了，就尝尝我们府里厨娘的手艺，待会说不定夫人还要见你。”
  程妍一听就头大，“嬷嬷，我来是有事想找你帮忙，不是特意来求卫夫人的，我和我叔叔们来江陵是为了卖酒，只是初来乍到，也不清楚江陵这边的情况。”
  程妍顿了一下，从她带来的东西里，拿出几坛酒，“这是我家新酿的，这些是送给嬷嬷你的，那六瓶酒是送给卫夫人的。”
  卫嬷嬷忙道：“哎呦，你不说我都要忘了，上次你送与我的酒，夫人喝过后十分喜欢，还特意派人去你家买，只可惜那会你家酒卖完了。”
  “咱江陵这边卖的葡萄酒，夫人总嫌那股酸涩劲冲得很，说是像没熟透的葡萄皮。”卫嬷嬷脸上带着一丝浅笑，眼角的细纹都透露着熟稔，“原先还盘算着年前再派人去一趟南康县，没成想你今儿上门来了，省了不少事。”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又道：“小娘子在这歇一会，若是嫌闷可以去前边的小院子透透气，我把这酒送去正院。”
  卫嬷嬷说完，又叫了两个丫鬟来，寻了个木箱子将酒装了进去，两个丫鬟抬着箱子，跟在卫嬷嬷身后往正院去了。
  程妍叹了口气，这位卫嬷嬷还真是说风就是雨，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
  仆人住处前面有个方方正正的小园子，里面种了不少花草，平日里只有府里的仆人从这经过。
  程妍坐在抄手游廊的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空落落的目光停在园子里，那边的芙蓉花开得正盛。
  忽然一抹红色撞进眼里，晃了晃。她的眸子颤了颤，才看清是根冰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裹着透亮的糖衣，日头照在上面，竟泛着层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