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卫家预定的五十份月饼，紧赶慢赶才在预定的时间内做完，离卫嬷嬷离开只剩不到两刻钟的时间，程家人这会忙着装车。
  虽然食肆离码头不到三里，光靠他们几人不知要跑多少趟，程家干脆租了辆马车，一车刚好装下，由她和她小舅送去。
  刚到码头，卫嬷嬷正指挥几个小厮往船上搬行李，这些都是她们夫人和小姐暂住在南康县时留下的东西，这次要带回江陵。
  “卫嬷嬷，月饼都做好了。”程妍撩开车帘示意卫嬷嬷看。
  卫嬷嬷大致扫了一眼，又拿出一个荷包递给程妍，说：“劳烦程小娘子了。”
  程妍又拿出一份单独放着的食盒与葡萄酒，“这是送与卫嬷嬷的，卫嬷嬷若是以后再来南康县，定要来我家做客。”
  卫嬷嬷眸色微亮，程家的月饼她也尝过，味道的确不错，原先自己也想预定些送人，但又怕带出来的人闲话，便按捺下了心思，没成想临走时，程小娘子还特意送了自己一份。
  “那就多谢程小娘子了。”卫嬷嬷毫不客气地收下了，“下次程小娘子去江陵，定要通知老婆子我一声，我让人领着你们在江陵好生玩耍几日。”
  二人说笑了一会，几十盒月饼也顺利地搬上了船，但卫嬷嬷却不急着离开，似乎在等着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朝码头跑，他身后追上来个手持棍棒的男人。
  “逆子！你给我停下！否则老子打断你的腿。”
  卫嬷嬷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对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即上前护住了江妄。
  周裁缝阴狠地目光在江妄身上打转，很久他意识到这是大庭广众之下，收敛了神情，一副十分生气的模样，对卫嬷嬷的态度也毫不客气。
  “我管你们是什么官，凭什么带着我儿子，他是我儿子，你们谁也不能把他带走。”
  卫嬷嬷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我家夫人心善，许了江小公子跟着我家少爷读书，你一个当父亲的为何要阻拦儿子的前程？”
  周裁缝似乎才知道这事，狠狠瞪了江妄一眼，直接拒绝：“我儿子是良民，凭什么给你们做奴才？”
  程妍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让救命恩人进府里做奴才，卫家有那么蠢吗？前脚刚进府后脚就被人告到上面去了。
  “周叔，你一心拦着江妄有更好的前程，你在怕什么？”
  周裁缝眸子微微一颤，嚷嚷着：“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那种富贵人家有那么好相与的嘛，我是他亲爹能害了他？”
  程妍反驳：“他在自己家吃不好穿不好，还差点被打死。”
  周裁缝愤恨不已：“我让他改个姓怎么了？我是他亲爹，跟我姓怎么了。”
  程妍淡淡甩了一句：“那不能改，你是入赘的。”
  “你个死丫头，他们江家没有我铺子能开这么大吗？”
  “你是入赘的！”
  “………”
  周裁缝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目光触及程妍身后人高马大的柳小柳又瞬间蔫了。
  看够戏的卫嬷嬷开始赶人：“江小公子今日走定了，你要是还想闹事，我也不介意找齐捕头来同你好生聊聊。”
  周裁缝方才那股气势全蔫了，他不过是觉得卫嬷嬷既然是奴才，自觉得高人一等，才不管不顾闹了起来，但齐捕头要是来了就不一样了，县官不如现管。
  卫嬷嬷朝江妄点了点头，“走吧！”
  瞧见江妄要走了，程妍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江妄，从荷包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他，“这是你送葡萄的工钱，你离开的消息太突然了，我也是才想起来。”
  江妄捏着那块还带着温度的碎银子，眸底滑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声音带着一丝低沉：“我走了。”
  程妍笑着冲他挥了挥手，“祝你心想事成，前程似锦。”
  江妄跟在卫嬷嬷身后，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船，船只渐行渐远，最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到今天为止，咱们的月饼一共预定了两百份，月饼卖出了近千块”程芹对着账本扒拉着算盘，“光预定的就卖了六十五两银子，算起来咱们这两日光卖月饼就赚了快一百两银子。”
  算到最后，程芹几乎双眼冒光，这可抵得上她们食肆一个月赚的钱，可惜中秋节一过，这月饼就不好卖了。
  头一遭来的程棉被这个数砸的头晕眼花，她娘家条件在乡下还算不错，在大伯的帮助下，每年也能赚个二十两银子。
  程棉常听她娘说大伯家的铺子赚钱，在她眼里以为一个月赚二十两银子就是顶天了，没成想光月饼就卖出了近百两银子。
  “要是天天能卖月饼就好了。”
  程棉的一声叹息引来了程家人的目光，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躲在她娘身后。
  程四婶瞧她这副模样，就恨她不争气，自家人面前害羞啥。
  程柳氏笑道：“棉姐儿说的没错，这要是天天卖，咱们也用不着起早贪黑的忙活了。”
  这边程妍正在看这几日卖葡萄酒的账本，葡萄酒也分成了散装和瓶装，散卖是二十文一斤，瓶装酒五百文，一瓶约三斤酒。
  散卖的葡萄酒十分受欢迎，但因存货不多，程妍只能实行限量，每人仅可购买一斤。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程家葡萄酒味道本来就上佳，再加上南康县的葡萄酒少且贵，程家葡萄酒一经推出，立即占领了南康县的市扬，供不应求。
  “错了！”程妍一巴掌拍在桌上，清脆的响声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纷纷转头看向她。
  “就算没有中秋节咱照样赚大钱，咱们之前做的五百斤葡萄酒，已经卖了四十两银子。”
  程四婶一拍脑门，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咱们乡下山里面野葡萄也不少，再收几个村的葡萄，怎么也能再酿个几千斤出来。”
  程柳氏也十分欢喜，“你舅舅他们村里也有人种了葡萄，小六啊！你明天回去记得给村里说一声，让他们把葡萄留着。”
  柳小六数着自己口袋里那点银子，来帮工十几天，他这外甥女可一点都不小气，比他去乡下地主家盖房子赚的还多。
  “姐，这还用你说，咱妍姐儿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小舅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
  程柳氏一瞧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来气，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气哄哄道：“如今给你找了活计干，就好好攒钱，别成天再跟村里那些不着调的混在一起。”
  柳小六缩着脖子连连答应。
  另一边程妍正在跟她爹商量过完中秋回乡下一趟，她准备在村里弄个葡萄酒工厂，四周几个村镇收来的葡萄就直接送去程家村。
  程大郎不住地点头，“你说的在理，咱们家和铺子没那么大的地方，村子里空地多，人手也多。”
  程芹手中的算盘拨得飞快，一面算一面说：“咱们在家自己做不怕被人偷学，村子里最多有四叔一家在，但二堂弟又来了铺子，就剩四叔一个人。”
  程芹说的很对，她们一大家子住在城里，又不经常回乡下，鱼丸厂还是靠着四叔和程二哥守着，这几个月才能安稳。
  所以现在最缺的是值得信任的人手。
  “等过完中秋咱们回村好好商量一下。”程大郎一锤定音。
  翌日，程家小食早早关了门，程四婶一家也拎着大包小包的节礼回家去了，孤身一人的柳小六被程柳氏赶回乡下陪妻儿。
  “娘，这几份咱们自家留着送亲友，剩下的我拿去我哥那，送给他的先生和好友，顺便接我哥回来。”
  程妍说完，搬出几个月饼礼盒和瓶装葡萄酒，又找了个闲汉跑腿帮她租辆马车过来。
  程柳氏絮絮叨叨：“早上还让你爹拿走了那么多，这会怎么又送人？”
  程柳氏觉得自家往日送的礼品也十分不错，但今年这些东西卖出去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买什么不行。
  程芹过来拉她娘，劝道：“现在谁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咱家在卖，送别的多不好，您就坐在家里好好清点一下卫家送的东西，瞧瞧哪些留在自家，哪些能送人。”
  说起卫家的谢礼，程柳氏脸庞上浮现一丝喜意，这些谢礼她点了好几遍，都是顶顶好的东西，十匹布料，笔墨纸砚，补品，珠宝首饰，最贵重的莫过于送给程妍的一套首饰，少说也有上百两银子。
  “送什么送，那卫夫人送的都是适合咱家自己人用的，尤其是你妹妹那些东西，可不许往外说。”
  另一边，程妍坐在马车到了县学门口，又托门口的小厮给她哥传话，略等了一会，程誉才急匆匆赶到。
  瞧见程誉的瞬间，程妍大吃一惊，问：“哥，你怎么了？”
  程誉比起上回见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俨然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
  “我没事，你怎么这会过来了？”
  程妍掀开车帘，“明天就是中秋了，爹让我把送给先生的节礼送来，顺带接你回家。”
  程誉哭笑不得，“我这么大个人了还需要你来接？”
  程妍原本也觉得她爹大惊小怪，但看见她哥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今天来对了，在家估计只能等到她哥晕倒街头的消息。
  程妍提着几瓶酒跟在她哥身后，十分好奇地打量着县学内，进入二门后便是甲乙丙丁四个院子，再往后便是学舍。
  程誉从小道绕路，很快便到了几个先生平日休息的院子。
  “瞧瞧，我没说错吧！这葡萄酒不是送上门来了。”与程妍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先生指着兄妹俩哈哈大笑。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先生摇了摇头，“我们可比不得你那‘狗鼻子’。”
  程誉躬身行礼，“各位先生安好，这是家里为先生们准备的中秋节节礼，还望几位先生不要嫌弃。”
  程妍学着她哥的样子也行礼。
  文人多好酒，县学几个先生亦是如此，前些日子得知南康县卖起了葡萄酒，一小部分人觉得不过是空有葡萄酒的名字，味道不尽其然。
  直到一次偶然，赵先生往县学拿了一瓶葡萄酒，请其他先生品尝，这酒的味道竟不比府城里卖的差，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可惜等他们再差人去买时，程家的酒已经卖完了，几人从赵先生嘴里得知是程誉家中卖的酒，就等着今日程誉来送节礼。
  赵先生心细，瞧出了程誉的不对劲，“子赞可是没休息好？下午没什么事就早些回去吧。”
  程妍忙挡在她哥面前，十分感激地冲赵先生鞠了一躬，“多谢先生体谅，我这就带我哥回去，这些是送给各位的节礼，祝先生们中秋佳节阖家安康。”
  …………
  中秋节一过，程大郎和程妍就马不停蹄赶往程家村，在程四叔家喝了口水，又去了程四叔看好的那块地。
  程四婶中秋前一回家，就跟程四叔两人把程家村周边走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把后山找了片空地，右靠水源方便用水，后面是大山，前面是村子。
  “这地方确实不错，往这边来必须经过村子。”程妍踢开脚边的石头，这地已经荒废了许久，地里面全是石头和杂草。
  程大郎问：“这地是谁家的？”
  程四叔愁眉苦脸道：“最大的问题就在这，这是村尾邱老四家的。”
  程大郎认得邱老四，就是个无赖泼皮，他那老娘媳妇都不是好惹的，程大郎有时也会被请回来主持村里的纠纷，七八次里都有这个邱家。
  “这个邱家怎么了？”程妍不解，怎么一个个都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程四婶忍不住叭叭：“这邱家是咱们村最难缠的一家，那邱老四小的时候就好吃懒做，现在更是个地痞流氓，他那媳妇也是个泼妇，前两年偷了我家的辣椒还不承认，跟我对骂了一个时辰。”
  “我哪是肯吃亏的性子？当时就冲到她家，不仅把辣椒全抢了回来，连地里那些辣椒籽都没给她留下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