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呸……这小姑娘就是咱们妍姐儿吧，长得真漂亮，都来我家这地做什么？”
  程大郎：“没什么，路过瞧见一片荒地就来看看。”
  孙氏狐疑地目光在他们身上打转。
  “哟！孙翠花，你还有闲心来地里？”程四婶冷笑一声，对于之前那件事还耿耿于怀，一见着人就忍不住刺两句。
  “想来看看地咋样了，哪天闲了把它开拾掇出来种菜。”
  “你种地？我还不如信母猪会爬树。”程四婶朝她露出嫌弃的神情。
  孙翠花也不是好惹，张嘴就骂：“好个不要脸的周蓉花，先前抢我家东西的账还没跟你算，这会子又偷偷摸摸跑我家地里来，看我不找村长评评理去。”
  程四叔看不下去了，拉着自家婆娘，指着孙翠花问：“究竟谁偷谁家的东西？咱直接开祠堂让祖宗评理去。”
  邱老四他娘是程家村嫁，夫家遭了灾，两口子就拖着一儿一女回了程家村定居，一家子也算是半个程家族人。
  孙翠花气势顿时蔫了，她男人的舅舅们还在，要是因为一点小事闹进祠堂，定要指着他们鼻子骂。
  孙翠花灰溜溜回了家，一进家门就瞧见自家男人和几个地痞流氓一起喝酒斗蛐蛐，乌烟瘴气乱哄哄的。
  “真让二麻子说对了。”孙翠花扯着邱老四躲回屋里，“程大舅他们一家回村就是准备租地，瞧着是看中咱家的地了。”
  邱老四打了个酒嗝，慢悠悠道：“咱家哪块地啊？”
  孙翠花：“就后山河边那块荒地。”
  邱老四摆手：“那破地方能值几个钱。”
  “怎么不值钱！”邱老娘从屋里出来，这老太太生来一张刻薄相，眉眼间也总透着几分算计，“当初那地还是我跟你爹累死累活开出来的，你舅舅和村长他们就不是个好玩意，当初我跟你爹带着你们回来，就分了咱们屁大点地方，一块地都不给。”
  邱老四显然已经习惯了，附和了两句，“娘说的对，要不是舅舅们太小气了，咱家至于这么穷嘛。”
  邱老娘哼了一声，“程大郎要买那地，告诉他们低于一百两不卖。”
  孙翠花傻眼了，她是想着从程家人身上多扒拉点钱，但也没想过要这么高，村里一亩良田最多也就十两银子，她家那片荒地十两银子都没人要。
  邱老四没甚主见，一味听他娘的话，“咱娘说的对，我可听二麻子说了，程家前几天卖月饼都赚了不少，听说那一盒月饼就卖一两银子。”
  “啥？”孙翠花咂舌，“就几块破饼子卖一两银子。”
  “邱表哥，村长找你。”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邱老四夫妇欣喜若狂。
  到村长家时，程大郎一家早早到了，除了村长外，还请了邱老四的舅舅来。
  程四叔瞧见邱家兴奋的神情，嘴角微微抽搐，尽可能心平气和道：“桦堂姐，我们家想买下你们家靠后山那块地。”
  邱老娘丝毫不慌，“你准备出多少钱，丑话先说在前面，那地是我跟你姐夫累死累活开出来的荒地，少了可不卖。”
  村长媳妇可不给她面子，直接戳破她，“荒了七八年没人种，一地的杂草碎石头，也好意思要高价，你们家啥德行村里人清清楚楚，当初要不是看你们一家子可怜，你爹娘和村子里都给你家分了地，你们两口子倒好，赌的赌懒的懒，好好的日子过不下去才去开荒。”
  邱老娘恨不得上前去撕村长媳妇的嘴，却碍于村长和她哥哥在扬，十分憋屈的忍下。
  程大郎拿出荷包掂了掂，“十五两银子。”
  邱老四一拍桌子，“那可不行，我娘说了，那地少于一百两不卖，爱买不买！”
  邱老娘十分赞同地点头，都是一个村的人，凭什么他们这一支就能吃香喝辣的，程大郎在村里开的鱼丸作坊，她跟儿媳妇去了几次都不收她俩，这会凭什么把地便宜卖给他们。
  邱老娘的哥哥气得不行，自家这个妹妹从小就被父母惯坏了，好不容易成家生了孩子，没成想那妹夫也不是个好东西，竟偷偷赌钱。
  他爹娘不知贴了多少钱，最后没法子要两人和离，偏生他这妹子被邱家迷了心智，闹死闹活不肯，前几年爹娘还在时，邱铁娃还能收敛些，后来两个老人没了，邱铁娃变本加厉赌，最后被人打断腿扔路边冻死了，邱家的生活才算好些。
  “就你那个儿子，我都不稀得说，早些年让你好好管教，实在不行送我家里也行，你怕他吃苦，跟着他爹能学什么好，十五两银子够你家一年嚼用了。”
  邱老娘扯着嗓子喊：“那还不是爹娘偏心，把家里东西都给你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样子。”
  程家舅舅气得直拍胸口，“爹娘给你贴的钱还少吗？他一赌输了就打你，你就跑回娘家，娘前脚给你的钱你后脚就给了邱铁娃，你怨谁！”
  程妍眼瞅着两边要打起来了，麻溜儿地收起荷包，对她爹说：“爹，我瞧河边还有好几块地，咱们再去看看，十五两银子有的是人愿意。”
  第一次买地不欢而散，邱家人如同打了胜仗般回了家。
  村长陪着程大郎一家又去了其他几家地里，要在村里开葡萄酒厂的事村长是第一个知道的，为了这事他一改以往风格，尽心尽力帮程大郎看地。
  先前那个鱼丸作坊村里不少人都赚了钱，其他村的人见了自己都十分热情，足足过了把官瘾。
  若这次葡萄酒厂开起来，他们程家村就要成为方圆几个村最富有的村子。
  程妍和她爹在村里待了两天，才把葡萄酒厂的地址敲定下来，在村东头一户人家地，是块一亩多的薄田，距离河边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只花了二十两银子。
  接下来便是盖房子的事了。图纸早已交托给程四叔，眼瞅着秋收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得赶在秋收前把屋子立起来才行。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葡萄酒厂那边已经动土打了地基，村里大部分闲着的男男女女都跑去帮忙，一天二十文虽然不管饭，但就在家门口干活。
  这下，邱家那边终于按捺不住了，邱老娘觉得程家人三番四次去她家地查看，那就是认定了，只要她家抻一抻，程家人自然会把价格往上提提。
  邱老四这几日不是去镇上赌钱，就是跑去斗鸡，哪里顾得上村子里的事，唯有孙翠花一直盯着。
  “娘啊！这下可咋办，人家那边都开始动土了，咱家一分钱都没捞着。”孙翠花悔得不行，那可是十五两银子，她家不吃不喝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邱老娘慌了神，哭哭啼啼跑去自己哥哥家里。
  “哥哥呀！他们怎么能言而无信呢？”邱老娘一把抱住她哥的腿，干嚎起来，“一百两多了，可以讲讲价的，那地是我跟孩子他爹好不容易开出来的。”
  程舅舅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没瞧见一旁老妻嫌弃的眼神，对他妹妹说：“当初程大郎是诚心想买，你们自己拿乔，这会人家买了其他家的，你们再闹也没用。”
  …………
  厨房里飘出西红柿炒鸡蛋的香味，程芹围着围裙忙得热火朝天，这是中秋过后，程妍五舅又弄了一批西红柿炒回来，可惜西红柿的季节已经结束了，这大约是最后一批。
  后院开垦了一小块菜地，先前育出的西红柿苗，大部分都出了，绿油油的嫩苗挤在一起，婉姐儿正领着弟弟小心翼翼给嫩苗浇水。
  程妍心里头纠结的不行，这已经入秋了，眼看没多少日子就冷起来了，这些苗十有八九会冻死，现在的温室种植技术又不成熟，就是她家砸锅卖铁也盖不起一个温室。
  至于玻璃？她在这生活了十来年，连片琉璃窗的影子都没瞧见，倒也不是没有，只是以她的身份，大多出入的都是平头百姓家，最多也就去县里最大的酒楼吃顿饭，像什么官宦人家，富商巨贾她连人家大门朝哪都不知道。
  “姑姑！姑姑快看！”耳边传来了勉哥儿兴奋的声音，随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抓到了一只大蚯蚓。”
  程妍定睛一看，只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勉哥儿手里攥着的哪里是蚯蚓，分明是一条细细长长的蛇。
  “啊啊啊……快拿走！”程妍跳上石桌，浑身抗拒着小侄子的靠近。
  勉哥儿咦了一声，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姑姑，上次姐姐见到蚯蚓被吓哭了，姑姑还安慰她蚯蚓是益虫，能帮农民伯伯改善土壤。
  前头铺子里响起了程大郎的声音，勉哥儿溜圆的眼珠子一转，抓住手里的大“蚯蚓”，噔噔噔跑进了前头铺子里。
  “爷爷…爷爷我抓了条大蚯蚓！”勉哥儿献宝似地把手里的“蚯蚓”凑到他爷爷眼皮子底下。
  程大郎顿时牙疼的不行，“嘶…”
  “哈哈哈哈…”
  站在程大郎身侧的中年男子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对身侧另一人道：“这孩子不错，胆子大。”
  程大郎瞬间松了口气，恭敬道：“都是小的没教好孩子，险些冲撞了大人。”
  鲁县令不在意地摆摆手，“本官又不是娇生惯养的稚儿，还怕条虫子不成。”
  程妍扒在门框上，冲她爹喊：“爹！快把那条蛇弄走啊！”
  程大郎扫了一眼想上前又惧怕鲁县令的女儿儿媳，只得亲自动手将孙子手里的蛇扔出门外，随后揪住勉哥儿的裤子，照着屁股就是啪啪两巴掌。
  “日后不许拿蛇吓唬别人，知道了吗？”
  被打蒙了的勉哥儿目光呆滞地点点头，然后同手同脚走到他娘身边，一头栽进他娘怀里。
  这会刚过饭点，食肆里的客人也少了大半，自然有人注意到县令几人的身影，不由得感叹程家小食愈发红火了，连县令都来了。
  程大郎吩咐小舅子抬了张八仙桌放到后院葡萄架下，又嘱咐大女儿做几道拿手好菜。
  “大人莫怪，家里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家常便菜。”程大郎又给鲁县令和陈县丞倒了葡萄酒，这最后一瓶还是从自家闺女手里抢的。
  “两位大人尝尝，自家酿的酒。”
  鲁县令本不是贪杯之人，但他们本地的葡萄酒，少了那股苦涩的味道，回味甘甜，不比海外来的葡萄酒味道差，可惜怎么没赶上送节贡前出来。
  “江陵上次献进宫的柿柿如意十分得圣上欢喜。”鲁县令放下酒杯，慢悠悠开口，“一同献上去的西红柿和小食方子更受太后皇后及皇子们的欢喜，知府大人想知道这西红柿是如何栽种的？”
  鲁县令的调令已经下达，新职是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虽说鸿胪寺不比吏部、户部那般手握重权，可从原先的七品一跃升至从五品，且跻身京官之列，这提拔已是相当显著了。
  还未等他高兴几日，他那位叔父又给他下达新命令，找到会栽种西红柿之人，送至府城的知府府上。
  鲁县令愁的胡子都要掉光了，他连卖盆栽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哪来的通晓栽之人。最后还是陈县丞一句话点醒了鲁县令，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原先鲁县令是不准备亲自来，派个管家来已是看得起程大郎，偏巧此时又传来宫中赏赐他的消息，鲁县令欣喜若狂，便亲自带着陈县丞来了程家。
  程大郎忙不迭告罪，“鲁大人，并非小的存心不帮您，实在是这物件小的也是头一遭见。说起来，它本是我那小舅子从外邦人手里买的，眼下那外邦人怕是早已走远了，要寻个懂栽种这西红柿的，真是半点法子也无啊。”
  鲁县令闻言大失所望，起身准备离开，余光扫到一洼菜地忽然停了下来，指着那片认不出是什么的苗问程大郎。
  “这是什么？”
  程大郎憨笑：“她们女人家非要在院子里种几棵菜，说是免得上街买。”
  刚进后院的程妍不偏不倚听见她爹的话，飞快地插了一嘴，“这是西红柿苗，不过冬天可能活不下去。”
  程大郎的脸霎时黑了下去，呵斥道：“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你绣活做完了吗？还不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