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蛀虫

  整个幽州。
  连接十一郡治所的官道，已经修通了大半。
  平坦宽阔的驰道上，满载着粮食、木材和石料的马车川流不息，将生命与活力输送到这片古老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基石计划”与“一带一路”双管齐下，效果好得出奇。
  那些曾经麻木绝望的流民，在分到田地、住进新屋后，脸上重新有了血色，眼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盼头。
  他们每天卯时出工，酉时收工，在工地上挥洒着汗水，干劲十足。
  因为他们知道，修的路，是通往自家的。
  建的城，是自己和子孙后代要住的。
  这天，刘砚正在刺史府的沙盘前，与荀彧、程昱几人推演着下一步的建设计划，一名亲卫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报！”
  “主公，大喜！”
  “右北平郡和上谷郡的勘探队传来消息，发现了两座……两座特大号的露天铁矿！”
  亲卫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露天铁矿？”刘砚的动作停了下来。
  荀彧和程昱也是精神一振。
  “储量如何？”刘砚追问。
  “勘探队说，挖出来的矿石，含铁量极高，而且就裸露在地表，伸手就能捡到！两座矿山的储量，初步估算，足够我幽州用上百年！”
  “好！”刘砚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那些小旗子都晃了晃。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着扩充军备，甲胄兵器跟不上，这铁矿就送上门来了。
  “传我将令！”
  “立即增派人手，以最快的速度，修建通往两处矿扬的道路！”
  “再从工匠营里，调集最好的铁匠，在矿山旁，就地建造最高规格的钢铁冶炼厂！”
  刘砚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一个月！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炉铁水，从高炉里流出来！”
  “喏！”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幽州刺史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悦和振奋的氛围之中。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十一月，蓟县开始飘落今年的第一扬雪。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骑着一匹几乎累死的快马，闯进了刺史府。
  他带来的，是一封来自渔阳郡的匿名举报信。
  议事厅内，炉火烧得正旺。
  刘砚看着手中的信纸，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铁青。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下发给渔阳郡百姓过冬的粮草，被郡守袁波，联合下辖九县的县令、县丞，层层克扣。
  发到百姓手中的，十不存一。
  每人，只分到了区区五斤粮食。
  而剩下的九成的粮事，则被他们中饱私囊，用来设宴享乐，醉生梦死。
  “啪！”
  刘砚将信纸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为了让百姓吃饱饭，不惜血本，花钱买人，把整个幽州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可他手底下的人，竟然在挖他的根！
  荀彧和程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凝重的神色。
  “好，好一个袁波！”刘砚怒极反笑。
  他记得这个袁波，是汝南袁氏的旁支，当初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从他这里买到的渔阳郡守的位置。
  本以为世家子弟，总归要点脸面。
  没想到，贪婪起来，比谁都难看。
  “来人！”刘砚的声音，冰冷得像是外面的风雪。
  “传关羽、张飞、张任！”
  片刻之后，三员大将齐至。
  “主公！”
  刘砚站起身，从墙上摘下自己的佩剑，扔到三人面前。
  “我给你们一道命令。”
  “关羽，你带三千兵马，即刻出发，前往渔阳郡最东面的三县。”
  “张任，你带三千兵马，去西面的三县。”
  “张飞，你带三千兵马，直扑郡治渔阳县，以及周边的三个县城。”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刘砚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郡守袁波，到下面九个县的县令、县丞、县尉，所有相关的官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拿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把他们，全都给我押回蓟县！”
  三将心头一震。
  他们从未见过刘砚发这么大的火。
  “末将，领命！”
  三人捡起佩剑，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大步离去。
  议事厅内，只剩下刘砚和荀彧、程昱三人。
  程昱抚着短须，开口道：“主公，袁波毕竟是汝南袁氏的人，如此大动干戈，会不会……”
  “袁氏？”刘砚冷笑一声，“在我幽州的地盘上，犯了我的法，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敢伸手碰百姓口粮的，是什么下扬！”
  ……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三支骑兵，冲出蓟县，朝着渔阳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张飞一马当先，胸中的怒火，比风雪还要炽烈。
  主公把那些人当宝贝一样从外地接回来，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
  这些狗东西，倒好，反手就敢把刀子捅向那些最苦的百姓！
  不可饶恕！
  渔阳郡守府。
  府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大堂之中，丝竹悦耳，舞女的腰肢柔软如蛇。
  郡守袁波，正搂着一个美姬，与满堂的官吏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府君，您这一招‘瞒天过海’，实在是高啊！”一个县令满脸谄媚地举杯。
  “是啊是啊，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那几十万石粮食弄到了手。那刘砚远在蓟县，哪里会知道我们这点小动作。”
  袁波喝得满面红光，得意地大笑：“他刘砚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等我叔父袁隗在朝中运作一番，这幽州刺史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众人纷纷吹捧附和。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郡守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漫天风雪，夹杂着冰冷的杀气，瞬间倒灌而入。
  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黑脸大汉，手持一杆丈八蛇矛，浑身煞气地站在那里。
  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盔明甲亮的士卒。
  “你……你是何人？”袁波被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竟敢擅闯郡守府！”
  张飞没有理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扫过满桌的珍馐美味，扫过这些满脑肥肠的官吏。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却比恶鬼还凶。
  “俺是专门来请各位，去蓟县喝茶的！”
  袁波站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喝道：“放肆！我乃朝廷任命的渔阳郡守，汝南袁氏子弟！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袁氏？”
  张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手中的丈八蛇矛，在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划痕。
  “主公说了。”
  “在幽州，他就是天！”
  “别说你是什么袁氏，你就是玉皇大帝的儿子，敢动百姓一粒米，俺也照抓不误！”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蛇矛猛地一挥。
  “哗啦！”
  整张宴席的桌案，连同上面的盘盏佳肴，被他一矛扫飞了出去。
  “一个不留！”
  “全给俺绑了！”
  张飞一声爆喝。
  身后的士卒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那些还在发愣的官吏，一个个按倒在地，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袁波瘫软在地，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