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援军到来

  广宗城外的汉军大营，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无数士兵被派了出去，不是去伐木，而是去了附近的村落。
  他们不抢不夺，只是客气地询问。
  “老乡，会唱《枣木扁担》不？”
  “大娘，那个《小白菜》的调子，您还记得吗？”
  “兄弟，晚上跟我们去城下吼两嗓子，管饭！”
  附近的乡民们，一开始还很害怕，但看到汉军不仅态度和善，还真的发粮食，一个个都踊跃报名。
  董卓那头肥猪在的时候，他们连门都不敢出。
  这位新来的刘刺史，好像不太一样。
  入夜。
  月凉如水。
  广宗城墙上，巡逻的黄巾军士卒，一个个无精打采。
  连日的大战，让他们身心俱疲。
  虽然打退了董卓，但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就在这时。
  城外，悠扬的歌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歌声并不高亢，也不悲壮，只是些寻常的乡间小调。
  “月光光，照地堂，俺在北地守边疆……”
  “小河淌水哗啦啦，俺给媳妇捎句话……”
  “大碗茶，热炕头，哪有家里热乎呦……”
  一个地方唱，两个地方唱，最后，四面八方，都是歌声。
  那些熟悉到骨子里的旋律，像是长了脚的虫子，顺着风，钻进每一个黄巾军士卒的耳朵里，再钻进他们的心里。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黄巾兵，靠着女墙，听着城外的歌声，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家里的老娘，想起了一起长大的二丫。
  当初跟着大贤良师，是听说能吃饱饭，能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饭是能吃饱，可家呢？
  身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别听了，听多了，心就乱了。”
  可那歌声，怎么可能听不见？
  它无孔不入，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哐当。”
  不知是谁，手里的长矛掉在了地上。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兵器，蹲在地上，抱着头，压抑地哭泣。
  军心，正在无声地瓦解。
  ……
  城主府内。
  张角正在听着手下渠帅的汇报。
  “大贤良师，今日大破董卓，我军士气高涨！您听，将士们都自发在城头高歌庆贺呢！”一名渠帅满脸喜色地说道。
  张角捻着胡须，侧耳倾听。
  隐约的歌声，确实从外面传来。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甚好，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话音刚落。
  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大…大贤良师！不好了！”
  “慌什么！”张角眉头一皱。
  那亲卫带着哭腔喊道：“那歌声，不是我们的人在唱！是城外的汉军！”
  “他们……他们不知道从哪找来了许多乡民，就在城外，四面八方地唱……”
  “现在……现在城墙上，弟兄们的心都乱了！好多人……好多人都在哭啊！”
  什么？
  张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桌案，大步朝着府外冲去。
  当他登上城墙，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城墙上，原本应该森严的防线，此刻已经乱成了一片。
  他的兵，他的信徒们，或蹲或坐，一个个失魂落魄。
  而城外，汉军的营地里，火光冲天，连绵不绝。
  那营盘的规模。比白天，起码扩大了一倍不止！
  这是来了多少援军？
  那诛心蚀骨的歌声，伴随着夜风，清晰地传来。
  “……阿娘盼我归故乡。”
  “噗——”
  张角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冰冷的城砖上。
  第二天夜里。
  广宗城外的歌声，比第一晚更加响亮，也更加齐整。
  刘砚从附近村落招募来的乡民，已经超过了千人。
  男女老少，围着一堆堆篝火，放开了嗓门唱。
  他们唱的，还是那些冀州人从小听到大的歌谣。
  这些歌谣，调子简单，歌词质朴，却精准地扎进城内每一个黄巾兵的心窝子里。
  “……槐树底下搭戏台，爹娘领我看大戏……”
  “……地里高粱红了穗，秋收时候盼儿归……”
  歌声里，有爹娘的呼唤，有妻儿的期盼，有家乡田埂上泥土的芬芳。
  城墙上，越来越多的黄巾兵士气崩溃。
  他们不再是高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狂热信徒，而是一个个离家已久，前路茫茫的普通人。
  不少人甚至开始偷偷商量，是不是找个机会，缒下城墙跑了算了。
  张角站在城楼上，听着那穿透夜幕的歌声，脸色阴沉。
  “传令下去！谁再敢听，谁再敢哭，军法处置！”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
  可这命令，根本没用。
  歌声，是堵不住耳朵的。
  人心，更是管不住的。
  一名渠帅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大贤良师，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那刘砚的攻心之计，太过歹毒！弟兄们的心，都要被唱散了！”
  另一名渠帅也附和道：“是啊，大贤良师！我们不如趁夜出击，杀他一阵，也好提振一下士气！”
  张角何尝不想。
  他死死盯着城外那连绵不绝的汉军营寨。
  火光之下，营盘比昨天又扩大了一圈，无数人影晃动，旌旗如林。
  防备森严，巡逻的队伍来回穿梭，没有一丝懈怠。
  这怎么冲？
  冲出去，就是送死。
  “再等等……”张角说道。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他就不信，刘砚这十几万大军，能天天晚上不睡觉，在这儿跟他耗着。
  ......
  一连四天。
  城外的歌声，一天比一天响亮。
  城外的营盘，一天比一天庞大。
  城内黄巾军的士气，也一天比一天低落。
  到了第五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广宗城外，响起了震天的马蹄声。
  无数黄巾兵从睡梦中惊醒，冲上城墙。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装备精良的汉军骑兵，正朝着大营的方向汇合。
  那旗帜上的“张”字，龙飞凤舞。
  “是代郡的援军！汉军的援军又到了！”
  城墙上一片惊呼。
  张角扶着墙垛，身体摇摇欲坠。
  这四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那诛心的歌声，像魔音贯耳，日夜折磨着他。
  他手下的兵，已经从最开始的哭泣，变成了麻木。
  现在，又来了援军。
  这仗，还怎么打？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