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邺下之溃

  邺城，黄巾大营。
  张角靠在病榻上，听着城外震天的喊杀声，心中却越来越不安。
  按理说，梁期派来的运粮大军，下午就该到了。
  怎么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派去联络的斥候，也一个都没回来。
  “报——”
  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
  “大贤良师！”
  “梁……梁期城头，换上了刘字大旗！”
  “噗——”
  张角一口黑紫色的脓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图。
  他撑着案几，摇摇晃晃地站起。
  完了。
  全完了。
  粮道被断，后路被抄。
  他围困邺城的二十万大军，成了一支孤军。
  “大哥！”张宝冲了过来，扶住他。
  “传我将令！”
  张角一把推开张宝，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嘶吼。
  “全军！全军出击！”
  “不计伤亡，给老子攻破邺城！”
  “攻——城——”
  邺城城头。
  须发皆白的卢植，拄着剑，看着城下疯了一样冲锋的黄巾军。
  他敏锐地察觉到，黄巾军的攻势虽然猛烈，却乱了章法。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一种末路穷途的歇斯底里。
  “他们的后方，出事了。”
  卢植喃喃自语。
  “来人！”
  “派最好的斥候，给我绕出去，看看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期城头，血腥味尚未散尽。
  刘砚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
  他将安抚降卒、清点府库的差事，一股脑丢给了程昱。
  “仲德，这五万降卒，是烫手山芋，也是一份大礼。”
  “怎么用好他们，就看你的了。”
  程昱躬身一拜，没有多言，接下了这个重担。
  刘砚则点齐了最精锐的一万兵马，没有片刻休整，大军开拔，向北，直扑邺城。
  大军行至半途。
  刘砚勒马停下，将张飞唤至跟前。
  “翼德。”
  “主公，俺在！”
  “给你四千铁骑，从西边那条小路绕过去，扎进黄巾军的后队！”
  刘砚的手，在简易的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把他们的阵型，彻底搅烂！”
  张飞的黑脸上，兴奋得放光。
  这才是他喜欢干的活。
  “主公瞧好吧！”
  他大笑一声，拨转马头，带着四千骑兵，脱离主队，向西卷去。
  看着张飞远去的身影，刘砚转向张任和张燕。
  “传我将令。”
  “全军分为三部，每部两千人。”
  “多竖旗帜，拉开间距，鼓声号角，不要停！”
  张燕有些不解。
  “主公，咱们这点人，分散开来，岂不是更弱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刘砚的嘴角，向上扬了扬。
  “我要让张角以为，他面对的，是三支从天而降的万人大军。”
  “此阵，名为玄襄，讲究的就是一个虚虚实实，惑敌心志。”
  “今天，就让张角尝尝，什么叫兵法。”
  ……
  邺城之外。
  黄巾军的攻势，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疯狂。
  一波又一波的黄巾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嘶吼着冲向城墙，又被滚木礌石砸得血肉模糊。
  地公将军张宝，双眼赤红，提着刀在阵后督战。
  “后退者，斩！”
  “给我上！破了邺城，里面的金银财宝，女人，都是你们的！”
  可他心中，却焦躁不安。
  大哥的命令，是最后的挣扎。
  他能感觉到，军心，已经散了。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后方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将军！不好了！”
  “南边……南边尘土漫天，出现了……出现了三路官军！”
  “什么？”
  张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看清楚了？有多少人？”
  “看不清啊将军！”斥候带着哭腔，“旌旗蔽日，漫山遍野都是！少说也有好几万！”
  张宝的心，沉到了谷底。
  中军大帐之内。
  张角挣扎着从病榻上坐起，他听到了外面的骚乱。
  “怎么回事？”
  张宝冲进帐内，脸色惨白如纸。
  “大哥！”
  “刘砚……刘砚的大军杀过来了！三路！整整三路大军从南边压了过来！”
  “噗——”
  张角再也撑不住，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溅满了身前的地图。
  他的身躯剧烈摇晃，伸出枯瘦的手指，死死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清河。
  “撤……”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
  “往……清河……撤……”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大哥！大哥！”
  张宝抱着张角冰冷的身体，悲声大喊。
  可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擦干眼泪，冲出大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大贤良师有令！”
  “全军撤退！向东！向清河国方向撤退！”
  撤退？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没有先后。
  所谓的撤退，变成了一扬毫无秩序的大溃败。
  士兵们扔掉武器，脱掉黄色的巾布，哭喊着，推搡着，向东面亡命奔逃。
  人踩人，人挤人。
  二十万大军，土崩瓦解。
  邺城城头。
  卢植拄着长剑，看着城下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前一刻还在拼死攻城的敌人，下一刻就变成了无头苍蝇。
  “他们的帅旗倒了！”
  “他们溃了！”
  卢植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颤抖。
  他仰天大笑。
  “开城门！”
  “屯骑营！随老夫出城，痛打落水狗！”
  紧闭的城门，轰然大开。
  五千精锐汉军骑兵，如猛虎下山，冲入了奔逃的羊群之中。
  刘砚的大军，也适时地合兵一处，从南面压上。
  追亡逐北。
  官道之上，铺满了黄巾军丢弃的旗帜、兵器和粮草。
  追杀了二十余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刘砚下令，全军停止追击，就地进驻斥丘县休整。
  步卒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再追下去，得不偿失。
  他站在斥丘残破的城楼上，眺望着东方无尽的黑暗。
  喊杀声，依旧隐隐传来。
  那是张飞的骑兵。
  他没有停下。
  “翼德，可别杀红了眼啊……”
  刘砚轻声自语，眉宇间，添了一抹忧色。
  夜色深沉。
  一小队黄巾溃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埂间逃命。
  他们不敢走官道。
  突然。
  黑暗中，响起一片弓弦的嗡鸣。
  箭矢破空。
  十几人应声倒地。
  不等剩下的人反应过来，数十骑黑影从夜幕中冲出，马蹄无声，手起刀落。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黑影们拨转马头，再次融入夜色，去寻找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