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丰收

  “主公，这张角，恐怕快要动手了。”
  刘砚转身，看向南方的天空。
  洛阳城的方向。
  “是啊。”
  六月中旬，代郡的田野一片金黄。
  不是麦浪。
  是土豆藤蔓枯萎后，留在地表的颜色。
  十六万亩土地，连绵起伏，无边无际。
  程昱站在田垄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农人，从地里刨出一窝又一窝圆滚滚的土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主公，真能有三十石的亩产？”
  他不信。
  这太颠覆他数十年来的认知了。
  刘砚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昱也不客气，脱下外袍，挽起袖子，从旁边一个农夫手里要来一把小锄头，亲自下地。
  他挑了一处藤蔓最茂盛的地方，对准根部，小心地刨开泥土。
  一锄。
  两锄。
  泥土翻开，露出了藏在下面的一串土豆。
  个头匀称，数量不少。
  程昱把它们一个个捡出来，放在一边。
  他又继续深挖。
  下面还有。
  等他把这一株下面的土豆全部刨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就这么一株，刨出来的土豆，堆了小小的一堆。
  简雍凑过来，嘿嘿直笑。
  “仲德先生，现在信了吧？”
  “我当初也不信，还以为主公在跟我开玩笑。”
  程昱没有理会简雍的调侃。
  他掂了掂手里最大的一个土豆，又看了看那小小的一堆。
  他默默地计算着，一株的产量，一亩地的株数……
  算到最后，他的手都有些发抖。
  “不止三十石……”
  “这一亩地，怕是能有三十五石！”
  刘砚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身边。
  “天时好，百姓们种的也用心，收成自然就好。”
  收获的季节，整个代郡都沉浸在一种狂热的喜悦中。
  四百五十万石。
  当田畴用颤抖的声音，在郡守府的议事厅里报出这个最终的数字。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州郡的太守，晚上做梦都笑醒。
  “主公，这么多粮食，我们怎么存放？”
  田畴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刘砚领着众人，来到城外。
  十几座巨大的圆形建筑，拔地而起。
  这是刘砚让工匠们用最新烧制的水泥，建造的大型粮仓，防潮防火，坚固异常。
  一车车的土豆被运送过来，通过特制的传送带，倒进粮仓内部。
  四百五十万石粮食，堆起来像一座座小山。
  可它们，也仅仅装满了其中的两座粮仓。
  剩下的十多座粮仓，依旧空空如也。
  程昱看着那些空置的粮仓，再看看身边这位年轻的主公。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原来，主公在下第一步棋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后面的一百步。
  众人回到郡守府。
  田畴又开始汇报另一项工作。
  “主公，您上月颁布的荒地开垦令，效果很好。”
  “百姓们只要去官府登记，开垦出来的荒地便归自己所有，还能领到补贴，大伙儿的热情很高。”
  “目前，郡内各县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预计到八月下一季土豆播种前，能新开垦出至少一万亩良田。”
  刘砚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一万亩，太少了。”
  “子泰，传我的话，将补贴再翻一倍。”
  “我要在两年之内，让代郡的耕地，翻上十倍！”
  田畴和简雍都吸了一口凉气。
  耕地翻十倍？
  主公这是要干什么？
  程昱一直沉默着，此时终于开口。
  “主公。”
  “昱有一事不明。”
  刘砚看向他。
  “仲德请讲。”
  “这土豆，乃是活人无数的神物。”
  “为何……主公不将其献于朝廷，献于陛下？”
  程昱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若陛下能将此物推广天下，大汉的江山，或可再延续百年。”
  简雍和田畴也看向刘砚，他们之前也有过同样的想法，只是没敢说。
  刘砚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三位心腹。
  “这个朝廷，不是一颗土豆能救的。”
  “它的根，已经烂透了。”
  “就算我把这四百五十万石土豆全部送到洛阳，又能如何？”
  “它们只会变成皇帝奢靡的盛宴，变成宦官贪墨的资本，变成世家大族囤积居奇的筹码。最后能落到百姓手里的，能有几颗？”
  “给一个将死之人喂再多的人参，也只是拖延他腐烂发臭的时间罢了。”
  “真正想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长久地活下去，靠的不是续命。”
  “是新生。”
  程昱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明白了。
  刘砚继续说。
  “再者，你们以为，这东西现在拿出去，那些世家大族会眼睁睁看着它流传开？”
  “他们只会想尽办法，把土豆的种子和种植之法，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把它变成对付其他家族，甚至对付朝廷的武器。”
  “只有等到，各路诸侯为了争夺地盘，急需粮食来稳定人心的时候，他们才会想到把这东西拿出来。”
  “但到了那个时候……”
  刘砚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已经用土豆，喂饱了整个幽州的百姓。”
  “我已经用粮食，换来了最精良的兵甲和最悍不畏死的士兵。”
  “他们再想追，已经晚了。”
  田畴和简雍张着嘴，像是第一天认识刘砚。
  原来，主公从一开始，图谋的就不是一个小小的代郡，甚至不是一个幽州牧。
  程昱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刘砚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郑重地，对着刘砚，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拜的是经天纬地之才。
  拜的是那份早已洞悉天下大局的远见。
  更是拜那位，要亲手开创新生的霸主。
  “昱，明白了。”
  刘砚没有去扶。
  他受了这一拜。
  因为他要做的，也值得这一拜。
  “仲德，起来吧。”
  程昱直起身，退回原位，再不发一言。
  有些话，说透了，便少了分量。
  有些事，做出来，才见真章。
  刘砚环视三人，田畴和简雍还处在刚才那番“新生论”的冲击中，没完全回过神。
  “子泰，宪和，你们也不用想太多。”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我们还有一件要紧事得办。”
  田畴回过神，拱手道：“请主公吩咐。”
  刘砚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代郡县城，一路向北，点在了边境上的一处关隘。
  “代郡边关，驻扎着三千大汉边防军。”
  “这支兵马，是朝廷用来防御鲜卑的精锐。”
  程昱开口：“主公是想收服他们？”
  “不是想。”刘砚的语气很肯定，“是必须。”
  “黄巾将起，我们自己的兵马还未完全练成，这三千久经沙扬的老兵，是现成的战力。”
  简雍挠了挠头：“主公，这可是朝廷的兵，咱们怎么收啊？那将领能听咱们的？”
  “他会的。”
  刘砚说。
  “朝廷已经有半年没给他们发过粮草军饷了，如今已是深秋，过冬的物资更是不见踪影。”
  “再过一月，大雪封山，他们就是一群穿着单衣，饿着肚子的孤魂野鬼。”
  “这个时候，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衣穿，谁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