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拿来吧你

  刘砚没有去扶。
  他受了这一拜。
  因为他要做的，也值得这一拜。
  “仲德，起来吧。”
  程昱直起身，退回原位，再不发一言。
  有些话，说透了，便少了分量。
  有些事，做出来，才见真章。
  刘砚环视三人，田畴和简雍还处在刚才那番“新生论”的冲击中，没完全回过神。
  “子泰，宪和，你们也不用想太多。”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我们还有一件要紧事得办。”
  田畴回过神，拱手道：“请主公吩咐。”
  刘砚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代郡县城，一路向北，点在了边境上的一处关隘。
  “代郡边关，驻扎着三千大汉边防军。”
  “这支兵马，是朝廷用来防御鲜卑的精锐。”
  程昱开口：“主公是想收服他们？”
  “不是想。”刘砚的语气很肯定，“是必须。”
  “黄巾将起，我们自己的兵马还未完全练成，这三千久经沙扬的老兵，是现成的战力。”
  简雍挠了挠头：“主公，这可是朝廷的兵，咱们怎么收啊？那将领能听咱们的？”
  “他会的。”
  刘砚说。
  “朝廷已经有半年没给他们发过粮草军饷了，如今已是深秋，过冬的物资更是不见踪影。”
  “再过一月，大雪封山，他们就是一群穿着单衣，饿着肚子的孤魂野鬼。”
  “这个时候，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衣穿，谁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程昱明白了刘砚的打算。
  雪中送炭，收买人心。
  “主公，此事若要做，须得快，也须得主公亲自去。”程昱补充道。
  刘砚笑了。
  “仲德与我，想到一块去了。”
  “子泰。”
  “属下在。”
  “从粮仓里，调拨三万石土豆，再从我们的府库里，调出三千套棉衣，三千坛烈酒，五百头肥羊。”
  田畴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手笔，也太大了。
  “备好车马，三日后，我亲自带队，去慰问边关的将士们。”
  三日后，一支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代郡县城。
  车轮滚滚，压在平整的水泥路上，向北而去。
  程昱骑马跟在刘砚身侧，看着沿途的景象，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官道两旁的田地里，百姓们正在为下一季的播种做着准备，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道路上，时有商队往来，不见一个流民。
  安宁，祥和。
  谁能想到，仅仅一山之隔的邻郡，正饱受鲜卑掳掠之苦。
  “主公，这代郡北境，为何如此安稳？”程昱还是问出了口。
  刘砚勒住马缰，指了指远处连绵的群山。
  “因为山那边的狼，现在不咬人了。”
  “不咬人了？”
  “准确地说，是不咬我了。”刘砚嘿嘿一笑，“它们现在是我养的狗。”
  程昱：“……”
  “去年冬天，我用土豆和三个鲜卑大部落做了交易，他们拿皮毛，我拿粮食。”
  “我告诉他们，谁想跟我交易，就得拿出诚意。”
  “什么是诚意？就是把那些不听话，总想南下抢东西的小部落，都给我清理干净。”
  “他们为了能安稳地换到过冬的粮食，就把代郡周边的那些小麻烦，全给吞并了。”
  “如今这三个部落，成了我的天然屏障。别郡的鲜卑南下，他们还会帮我拦着，生怕那些人抢了他们的饭碗。”
  程昱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能这么玩？
  把敌人变成看门狗？
  这位主公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车队行了两日，终于抵达了北境边关。
  一座孤零零的关隘，矗立在风中。
  墙体斑驳，旗帜破败。
  与代郡内焕然一新的城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关隘前，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带着几名亲兵，早已在风中等候。
  他看见刘砚的车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复杂。
  “末将李锋，拜见郡守大人！”
  将领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李将军，快快请起。”
  刘砚翻身下马，亲手将他扶起。
  李锋站起身，看着刘砚身后那望不到头的车队，眼眶有些发红。
  “大人，您……您这是？”
  “入冬了，天冷。”刘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看看弟兄们，顺便带了些吃的穿的。”
  他一挥手。
  “卸车！”
  车队的士卒们解开车上的油布。
  一袋袋码放整齐的土豆，一捆捆厚实的棉衣，还有一坛坛密封的酒，暴露在空气中。
  关隘上的士兵们，探出头来。
  当他们看到那些东西，关隘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已经半年没见过朝廷的补给了。
  身上的衣服，还是去年的，早已破烂不堪。
  每天的口粮，也从干饭变成了稀粥。
  再过些时日，他们就要活活冻死饿死在这边关之上了。
  李锋的嘴唇哆嗦着，一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人……这……这如何使得……”
  “使得。”刘砚道，“你们为大汉守国门，为代郡的百姓挡风雪，你们就使得。”
  “把东西都搬进去，今天，让弟兄们吃顿饱饭，喝顿热酒，换身暖和衣裳。”
  “告诉伙房，羊肉给我炖烂糊了，酒管够！”
  “谢大人！”
  李锋再也忍不住，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谢大人！”
  关隘上，那三千士兵，也跟着跪了下来。
  呼喊声，响彻云霄。
  那一夜，边关的营地里，篝火通明，肉香四溢。
  士兵们换上了崭新的棉衣，端着大碗的羊肉汤，吃着烤得焦黄的土豆，一个个狼吞虎咽，泪流满面。
  刘砚和程昱，就坐在他们中间，跟他们喝着一样的酒，吃着一样的肉。
  李锋端着酒碗，走到刘砚面前。
  “大人，末将敬您一碗。”
  刘砚与他碰了一下。
  “李将军，我有一事不解。”
  “大人请讲。”
  “你们是精锐，是大汉的军队，为何朝廷会置你们于不顾？”
  李锋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和愤恨。
  “何止是不顾。朝中那些阉党，只手遮天。我们这些边军的粮饷，层层克扣，到了我们手上，十不存一。今年更是变本加厉，半年了，一粒米都没见到。”
  “我等数次上报，都石沉大海。我们……我们是被朝廷抛弃的人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刘砚沉默地听着。
  “那你们今后，有何打算？”他问。
  李锋愣住了。
  打算？
  他们还能有什么打算？
  要么饿死，要么反了。
  他看着刘砚。
  “末将……不知。”
  刘砚喝干碗里的酒，站起身。
  “我给你指条路。”
  “从今天起，你们，跟我混。”
  “我保证，你们的军饷，一文不少。你们的吃穿，比朝廷的还好。”
  “你们要做的，还是跟以前一样，守好这道门。只不过，你们守的，是我代郡的门，是我刘砚的门。”
  他看着李锋的眼睛。
  “你，可愿意？”
  李锋的身体在颤抖。
  他身后的那些军官，也都停下了动作，看向这里。
  扑通。
  李锋扔掉酒碗，第三次，对着刘砚跪了下去。
  但这一次，他行的不是官礼。
  是主臣之礼。
  “末将李锋，愿率麾下三千将士，为主公效死！”
  他身后，所有的军官，齐刷刷跪倒在地。
  “愿为主公效死！”
  成了。
  程昱在一旁看着，心中一片宁静。
  这位主公，收服人心，简直不讲道理。
  一个月后，郡守府。
  田畴正在汇报郡内的各项事务。
  “主公，我们从洛阳请来的五百工匠，已经带出了近两千名徒弟，城池的扩建工程，进度很快。”
  “只是，这医师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全郡上下，算上您从宫里讨来的御医，也不过五十人。您颁布的收徒奖励虽高，但医师培养，非三五年不能见效，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刘砚点头。
  “这事先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