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根基

  西南山脉脚下，新建的钢铁厂日夜不休。
  高炉的烟囱向天空喷吐着灰黑色的浓烟。
  厂区之内，赤膊的汉子们喊着号子，用长长的铁钳夹着烧红的铁块，在巨大的水力锻锤下反复捶打。
  火星四溅。
  田畴拿着一本账册，快步走到正在视察的刘砚身边，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主公，袁家那一万公斤铁矿，都已经用完了。”
  “按照您给的法子，炼出来的熟铁，加上损耗，拢共也就八千多斤。”
  “兵工作坊那边加班加点，配上白蜡杆，总算凑出了七千杆长枪。”
  “可咱们的铁矿开采，跟不上了。”
  田畴的语速很快。
  “山里路太难走，开采出来的矿石，每天能运出来的不到三百斤。”
  “三百斤矿石，到了高炉里走一圈，最后能用的熟铁，也就一百来斤。”
  “一百来斤啊主公，只够打十几个枪头，这哪够一万多人的大军用？”
  关羽站在一旁，抚摸着一杆崭新的长枪，枪刃寒光凛冽，是他最喜欢的样式。
  听到田畴的话，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兵甲不利，何以征战。
  “我当是什么事。”
  刘砚听完，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他指着那条通往矿山崎岖不平的山路。
  “让建设司的人过来，从这里，修一条水泥路，直通矿山脚下。”
  “路修好了，运力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田畴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路修通，每天运出来的矿石，翻个三五倍都不是问题。这样算下来，咱们的钢铁厂，一年产个七八万斤熟铁，绰绰有余！”
  问题迎刃而解。
  田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对自家主公的崇拜又深了一层。
  ......
  郡守府的后院，开辟出了一小块演武扬。
  处理完政务，刘砚便会在这里，与张任对练。
  “铛！”
  长枪与木剑相交。
  刘砚被一股巨力震得后退了三步，手臂发麻。
  “第二十三招。”
  张任收枪而立。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刘砚，赞许道：“主公天资聪颖，短短两月，进步神速。若非……可惜了。”
  他可惜刘砚错过了最佳的习武年岁。
  刘砚也有些无奈，这具身体的底子确实差了些。
  张任沉吟了一下，说：“主公，我师父，人称‘枪王’的童渊，曾研制过一种药方。”
  “此药方，有洗筋伐髓，重塑根骨之效。”
  “尤其对主公这般，错过了年岁的人，效果最佳。”
  刘砚的动作停住了。
  “哦？世间竟有此等神药？”
  “千真万确。”张任郑重道，“家师曾言，若能辅以此药方，再勤练不辍，不出三年，主公的武艺，未必不能登堂入室。”
  “若有机会，任，可引荐主公拜见家师。”
  刘砚的心头，一片火热。
  武艺，是他身为乱世诸侯，最大的短板。
  现在，他看到了补足这块短板的希望。
  “好！”
  “此事，就拜托你了！”
  十月中旬，秋高气爽，正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好时节。
  刘砚刚想在郡守府的躺椅上，享受一下午后的阳光，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田畴和简雍一前一后冲了进来，一个满脸通红，一个呼吸急促，脸上是同款的焦急和兴奋。
  “主公！成了！成了！”
  田畴语无伦次，指着门外。
  “土豆！土豆熟了！可以挖了！”
  刘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两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几乎是拖着，一路拽到了城外的田地里。
  放眼望去，田野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有郡府的官吏，有屯田的兵士，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刘砚接过一把崭新的铁铲，走到一块田垄前。
  他没多废话，对准一株看着藤蔓最茂盛的土豆苗，一铲子利落地挖了下去。
  泥土翻开。
  一个比成年人拳头还大的土黄色疙瘩，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田畴一个箭步冲上去，像是抢宝贝一样把那土豆捧在手心。
  “好家伙！就这一个，怕是有一斤多重！”
  他扭过头，对着简雍和周围的官吏喊。
  “照这么算，这一亩地，出个五石，绝不成问题啊！”
  五石！
  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惊呼。
  要知道，这年头种粟米，风调雨顺的丰年，一亩地能收上两石，就得烧高香拜祖宗了。
  五石，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产量。
  简雍也凑了过来，他那双半眯地眼睛里，透出一种算计的光。
  五石，已经足够让代郡的粮仓，彻底摆脱窘境。
  主公，没有骗他们。
  刘砚看着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说话，对着同一个坑，又是干净利落的一铲。
  哗啦一下。
  随着泥土翻飞，一串，两串……足足五六个大小不一的土豆，被带了出来。
  ……
  “这……这……一株……能出这么多？”一个农夫颤抖着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刘砚像是嫌这刺激还不够大，铲子往旁边挪了挪，继续深挖。
  又两个！
  个头更大，藏在更深的地方！
  这下，没人说话了。
  “清点！称重！”简雍的声音嘶哑，他指着一株挖出来的所有土豆，“就先称这一株的！”
  命令传下去，负责计量的官吏手忙脚乱地开始干活。
  刘砚也不催，拍了拍手上的土，干脆让屯田兵下扬。
  “挖！”
  “就挖这一亩地，给我全挖出来，看看究竟有多少！”
  一声令下，上百名兵士冲进田里，开始了疯狂的挖掘。
  一筐筐沉甸甸的土豆被挖出，运到田埂上，很快就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称重的杆秤就没停过，官吏们用算筹计算着，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都开始偏西。
  那名负责总计的官吏，终于算完了最后一笔账。
  他扔掉手里的算筹，像是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到刘砚面前。
  他的脸色涨红，因为太过激动，说话都带着哭腔。
  “侯……侯爷！”
  “产……产量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一亩地！实收！三……三十二石！”
  三十二石！
  田畴，这位主管代郡民政，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的老臣，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座土豆山。
  那哭声里，有喜悦，有心酸，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简雍的反应，比他还要癫狂。
  他先是呆住，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睁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
  然后，他喉咙里发出怪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
  “哈哈……哈哈哈哈！三十二石！三十二石啊！！”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发疯似的冲进田里，完全不顾自己那一身干净整洁的儒袍。
  他跪在地上，用手，用指甲，疯狂地刨着松软的泥土。
  他刨出一个土豆，就举起来对着天空狂笑一阵，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他不是为百姓而哭。
  他是为这唾手可得的天下，为这铺满黄金的争霸之路，激动到发狂！
  兵马钱粮？
  从今天起，这都不是问题！
  刘砚看着失态的两人，只是平静地走到那座土豆山前，拿起一个，在手里抛了抛。
  沉甸甸的。
  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