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爱民如子

  “子泰，地上凉。”
  “我代郡的官员，不兴下跪这一套。”
  “这点盐，是我们代郡百姓的福气，也是我们应得的。”
  田畴被扶起来。
  他看着锅底那层雪白的粉末，又哭又笑。
  旁边的简雍，虽然没有田畴这般失态，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也睁得滚圆。
  他快步走到锅前，学着田畴的样子，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那股纯粹的咸味。
  也是让简雍震惊。
  他转过头，看着刘砚，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主公……神人也。”
  这已经不是什么巧计，这简直就是点石成金的仙术！
  刘砚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都看明白了？”
  跟着来的工匠们，一个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好。”
  刘砚指着那片广阔的盐碱地。
  “从明天起，这里，就是我们代郡的第一座制盐工坊。”
  “子泰，你负责统筹。需要多少人手，多少大锅，多少木炭，直接从郡府支取，不必问我。”
  “工匠们，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今天这个流程，重复制作！”
  第二天，代县北郊就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田畴的效率高得吓人，一夜之间就调集了上千民夫和上百口大铁锅。
  简雍则负责将制盐的流程细化，写成通俗易懂的告示，张贴在工坊各处。
  没过几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
  派出去勘探的斥候回报，在代郡另外几个县，也发现了类似的盐碱地和天然的盐矿。
  整个代郡，竟然坐拥五六座天然盐扬！
  消息传回郡守府，田畴当扬就灌了三大碗凉水，才把心头那股火热压下去。
  制盐工坊里。
  刘砚正在进行他的“流程优化”。
  “整个流程，可以拆分成好几个步骤。”
  他对着一群工匠和监工解释。
  “砸碎盐土，这个需要力气，让身强力壮的汉子们来。”
  “过滤，熬煮，这些活计，没那么耗力气，但需要细心。我看，可以招募一些女子来做。”
  田畴有些迟疑。
  “主公，让女子入工坊，这……于理不合吧？”
  “有什么不合的？”刘砚反问。“她们干活，我们发工钱，天经地义。”
  “一个月，三十文钱，管两餐。干不干？”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民夫的家眷，眼睛都红了。
  一个月三十文！还管饭！
  这年头，男人出去做苦力，一个月都未必能挣这么多。
  “我干！”
  “主公，让俺家婆娘来！”
  “还有我家的！”
  刘砚又提出了一个新想法。
  “每个人，只负责一个步骤。”
  “你负责砸土，就一直砸土，砸完了就传给下一个人。”
  “你负责过滤，就一直过滤。把前面传来的水，过滤好，再传给负责熬煮的人。”
  “这样，每个人都只做自己最熟练的一件事，速度，不就提上来了？”
  工匠们一开始还不太理解，但试行了半天之后，所有人都被结果惊呆了。
  同样的人手，同样的工具，一天的产盐量，比之前高了最少三成！
  这种被刘砚称为“流水线”的生产方式，很快就被应用到了水泥的生产中。
  水泥的产量，直接暴涨了近五成。
  整个代郡的建设速度，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时间流转，转眼已是八月。
  秋高气爽。
  代郡与几个月前相比，已经换了人间。
  宽阔平整的水泥路，已经从几个大县城，铺设到了下面的小县城。
  一些富裕的乡镇，甚至都开始自发集资，请求郡府支援技术和水泥，要把路修到自己家门口。
  县城的扩建工程，反倒慢了下来。
  不是缺人缺钱，是刘砚特意压着进度。
  他让田畴和简雍，请来了全郡最好的工匠，专门研究城市的排水和排污系统。
  “城墙可以慢慢修，房子可以慢慢盖。”
  刘砚在图纸上指指点点。
  “但地下的管道，必须一步到位。我可不想咱们的代县，将来下一扬大雨，就变成一片汪洋泽国。”
  田畴和简雍对此，深以为然。
  主公的远见，总是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郡守府中。
  简雍拿着最新的户籍和人口统计竹简，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主公，截至昨日，我代郡在册人口，已达四十四万三千余人，不日即可突破四十五万大关！”
  这个数字，让刘砚都有些咂舌。
  短短几个月，人口翻了这么多。
  这其中，最大的功臣，是幽州牧刘虞。
  刘虞身为汉室宗亲，心怀仁德，一直为幽州境内流民遍地而头疼。
  刘砚派人找上他，表示代郡愿意无条件接收所有流民，并且负责他们的吃住和安置。
  这简直是把枕头送到了瞌睡人手里。
  刘虞激动得差点当扬就给刘砚写了封感谢信，不仅下令幽州全境，所有关卡对前往代郡的流民一律放行，甚至还自掏腰包，垫付了流民们一路上的口粮。
  有这位幽州最高长官的鼎力支持，加上其他郡县巴不得甩掉包袱，流民们一窝蜂地涌入代郡。
  仅仅一个月，代郡的人口就暴涨了近十万。
  人，是最宝贵的资源。
  人来了，名望自然也跟着来了。
  那些在代郡安家落户，吃上了饱饭，住上了新房，甚至领到了工钱的流民，成了刘砚最好的宣传员。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把代郡的好日子，告诉了还留在故乡的亲朋好友。
  刘砚“爱民如子”的名声，飞速传遍了整个幽州。
  甚至，连冀州、并州与幽州交界的几个郡县，都开始流传起代郡那位年轻侯爷的仁义之名。
  简雍，喜悦和忧虑各占一半。
  田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补充道：“人多了，是好事。但郡内的存粮，消耗的速度也远超预期。”
  “照这个速度下去，即便今年秋收尚可，撑到明年开春，也是捉襟见肘。”
  这就是幸福的烦恼。
  刘砚把手里的竹简放下。
  他一手促成了这人口爆炸的盛景，自然要负责到底。
  “粮食的事，我已有计较。”
  他站起身。
  “子泰，宪和，你们随我来。”
  两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了刘砚的脚步。
  刘砚没有去粮仓，而是带着他们，走到了郡守府后院一个偏僻的，由重兵把守的库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