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熬制细盐

  大锅里的菜粥冒着泡，分到每个士卒的陶碗里，都是满满一碗。
  刘砚和关羽、张任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前，面前是同样的伙食。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眉心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没什么味道。
  除了粮食本身的些许甜味，就是一股子寡淡。
  他看向对面的关羽和张任。
  两人吃得正香，喉结滚动，几口就下去了半碗。
  周围的士卒，更是埋头猛吃，脸上是满足的表情。
  刘砚又吃了一口，还是觉得不对劲。
  “云长，这伙食……怎么一点咸味都没有？”
  关羽咽下口中的食物，那张枣红色的脸庞上，没有什么波澜。
  “有咸味。”
  他说。
  “只是不多。”
  张任放下碗，解释道：“主公有所不知。如今这世道，盐价一日三涨，比金子还贵。”
  “寻常百姓家，一年都难得买上一罐盐。军中能每日在伙食里撒上一些，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士卒们平日里吃的都是淡食，舌头灵敏，这点咸味，他们尝得出来。”
  刘砚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盐。
  他把这么要命的东西给忘了。
  盐铁专卖，自古就是朝廷控制地方、搜刮民脂民膏的重要手段。
  现在天下将乱，盐路不通，价格飞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他居然忽略了。
  他这个代郡之主，治下的军队和百姓，竟然在为一口盐发愁。
  这简直是工作的重大失误。
  “饭不吃了！”
  刘砚“啪”地一声把勺子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他心里涌起一股火气，是对自己的。
  “回府！”
  ……
  郡守府内。
  田畴和简雍被紧急召来，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主公，如此急切，可是军情有变？”田畴的脸上写着忧虑。
  刘砚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我问你们，咱们代郡，可有盐矿或者盐池？”
  简雍和田畴对视一眼，面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还是简雍先开了口。
  “回主公，有倒是有。”
  “就在代县以北，那条大河的河滩旁，有一片盐碱地，能刮出盐土，当地人称之为‘毒盐’。”
  “毒盐？”刘砚捕捉到了这个词。
  田畴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发白。
  他往前一步，语气急切。
  “主公，那东西万万碰不得啊！”
  “前朝就有不信邪的县令，想从那地里取盐，结果吃死了好几百人！”
  “那盐土里有大毒，人吃了，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一命呜呼，绝非虚言！”
  简雍也跟着点头。
  “子泰所言不虚。那片地，现在就是个禁地，连牛羊路过都不会去啃食那里的草。”
  看着两人惊惧的表情，刘砚心底却是一片雪亮。
  毒盐？
  不就是没经过提纯的粗盐、岩盐吗？
  里面夹杂着氯化镁、硫酸镁这些玩意儿，吃多了会导致电解质紊乱，可不就跟中毒一样。
  这玩意儿在水蓝星，连初中生都知道怎么解决。
  他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如果，我有辨法，能将里面的毒性去掉，变毒为宝呢？”
  田畴和简雍都愣住了。
  简雍那双半眯的眼睛，难得地睁大了。
  田畴问道。
  “主公……此话……此话当真？”
  他主管民政和财政，没人比他更清楚，郡守府每月的开销，有多少是花在了那昂贵得离谱的食盐上。
  那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刘砚没有多解释。
  “是不是真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来人，备车！”
  “子泰，你带上几个信得过的工匠。宪和，你也一起来。”
  “我们，现在就去那片毒盐地！”
  ……
  代县北郊，河滩。
  一片光秃秃的盐碱地，在阳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和咸涩混合的怪味。
  地上结着一层灰褐色的硬壳，这就是田畴他们口中的“毒盐”。
  刘砚让人取来工具，敲下一大块盐土，扔进一个装满清水的大木桶里。
  “主公，小心！”田畴紧张地喊道。
  刘砚没理他，只是指挥着亲卫，用木棍在桶里用力搅动。
  很快，盐土在水中溶解，整桶水变得浑浊不堪。
  “拿布和木炭来。”
  亲卫们取来早已备好的细麻布和一袋子木炭。
  刘砚让工匠把木炭敲成碎块，然后用数层麻布，将木炭碎块层层包裹，做成一个简易的过滤包。
  他把这个过滤包，蒙在一个空桶的桶口。
  “把那桶泥水，慢慢倒上来。”
  浑浊的泥浆水，顺着过滤包，缓缓渗入下方的空桶。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一次过滤，下面桶里的水，就清澈一分。
  等到过滤了七八次之后，原本的泥浆水，已经变得清亮起来。
  田畴和简雍，还有那些工匠，全都围在旁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神奇的一幕。
  “架锅，生火。”刘砚下令。
  一口大铁锅被架了起来，下面燃起熊熊烈火。
  清亮的水被倒进锅里。
  随着温度升高，水面开始翻滚，白色的水蒸气不断升腾。
  锅里的水，越来越少。
  慢慢地，锅底出现了一层白色的结晶体。
  随着水分被完全蒸干，那层结晶体，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不是盐土那种灰褐色，而是一种带着些许米白色的干净颜色。
  细腻，纯净。
  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田畴他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到那口大锅前。
  锅还很烫，他却不管不顾。
  他伸出手指，在锅底的白色粉末上，轻轻沾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根颤抖的手指，缓缓放进了嘴里。
  一股纯粹咸味，在他的舌尖上传来。
  没有苦涩，没有怪味。
  就是盐！
  是他们花大价钱，从外地商人手里买来的那种精盐的味道！
  田畴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头上的官帽都歪到了一边，他却浑然不觉。
  两行热泪，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滚滚而下。
  “盐……是盐！”
  他猛地转身，看着刘砚，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主公！是盐啊！”
  “扑通”一声。
  这位向来稳重严谨的田畴，竟对着刘砚，双膝跪地，嚎啕大哭。
  “天佑代郡！天佑我代郡数十万百姓啊！”
  有了这数之不尽的盐，代郡，就等于有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