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拿下县令

  半个月的风餐露宿，让刘砚彻底褪去了在京城里养出的那点文人气息，皮肤被吹得粗糙，人也精瘦了一圈。
  但他毫不在意。
  五百名北军骑兵护送，这排扬在地方上已经相当扎眼。
  这些人都是张让从北军中尉蹇硕那里要来的人情，一个个都是见过血的老兵，身上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队伍的目的地是幽州广阳郡的蓟城，幽州刺史的治所。
  刘砚虽然是天子亲封的郡守，但按规矩，总得先去拜拜顶头上司的码头。
  蓟城比代郡可繁华太多了。
  高大的城墙，宽阔的街道，来往的商旅百姓络绎不绝。
  刘砚递上拜帖，本以为要等上几天，没成想，帖子递进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刺史府的中门就大开了。
  幽州刺史刘虞，亲自迎了出来。
  “哎呀，可是刘诗仙当面？虞，久仰大名啊！”
  刘虞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人，一身常服，没有半点官架子。
  他对刘砚的热情，简直不像上官见下属。
  刘砚心里门儿清，自己那“诗仙”的名头，在这些真正爱好风雅的士人圈子里，比皇帝的任命书还好使。
  “不敢当，不敢当，刘使君谬赞了。”刘砚拱手行礼。
  “快快请进！”刘虞拉着刘砚的手，亲热地往里走，“我早就听闻洛阳出了位诗才冠绝天下的刘砚，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没想到你就到我幽州来了，缘分，当真是缘分呐！”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两人压根没谈什么政务。
  刘虞拉着刘砚，从“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聊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这位刺史大人对诗歌的热爱是真诚的，聊到兴起处，还会摇头晃脑地亲自吟诵几句，神态陶醉。
  刘砚只能在一旁陪着笑，心里多少有点汗颜。
  对不住了啊，白居易，对不住了啊，李白，你们的棺材板我给按住了。
  接下来几日，刘砚就住在刺史府安排的驿馆里，天天被刘虞请去喝茶聊天，顺便把关系刷得满满的。
  他也不是光动嘴皮子，通过和刘虞的交谈，他对整个幽州的局势，特别是北边鲜卑人的动向，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些信息，远比洛阳城里那些浮于表面的奏报要真实得多。
  又过了十来天，刘砚用玻璃器皿在冀州世家那里换来的第一批三十万石粮食，终于运抵了蓟城。
  粮草已到，是时候该去自己的地盘了。
  刘砚向刘虞辞行。
  “德然（刘砚的字），代郡苦寒，胡人环伺，你此去定要万分小心。”刘虞亲自将他送到城门口，言语中满是关切。
  “使君放心，砚省得。”
  辞别了热情的刘虞，刘砚带着自己的五百骑兵和庞大的运粮车队，正式踏上了前往代郡的路。
  代郡，位于幽州的西北角，与并州接壤，北面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鲜卑人的牧扬。
  这里是汉朝抵御北胡的第一线。
  代郡下辖十一县，郡治设在代县。
  当那座低矮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刘砚都有些抑郁了。
  这就是代县？
  城墙最高的地方，估计也就五六米，而且不是青砖结构，是夯土的，墙体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好几处都有了不大不小的缺口。
  这玩意儿，别说抵御鲜卑人的骑兵了，怕是连流窜的土匪都挡不住。
  进到城里，情况更加糟糕。
  街道狭窄，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房屋大多是破败的茅草屋，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街上的行人面黄肌瘦，神情麻木，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看人的表情都带着畏缩。
  这哪里是郡治，比个破落的村子都好不到哪去。
  刘砚眉头紧锁，他让车队先去预定的官仓卸粮，自己则翻身下马，带着几个亲卫在城里走动。
  一个墙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蜷缩着，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费力地啃着。
  那东西，看着像一块石头。
  刘砚走过去，蹲下身子。
  “老人家，吃的什么啊？”
  老人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他看清刘砚一行人虽然穿着普通，但身后跟着的亲卫个个身材魁梧，气势不凡，便哆哆嗦嗦地回答：“回…回官爷，是…是点干粮。”
  刘砚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
  刘砚接过来一看，一股发霉的酸味扑鼻而来。
  这哪里是干粮，分明就是发了霉、又被风干得如同石块的麦饼。
  这玩意儿，猪都不吃！
  刘砚的胸中，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老人家，朝廷不是每年都给代郡拨了修缮城墙的款项和赈灾的粮草吗？怎么城墙破成这样，你们还吃这种东西？”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官爷，小声点…这些话可不敢乱说啊。”
  “钱粮？是发下来了，可我们这些老百姓，连根毛都没见着。”
  “都被县令老爷和县尉老爷给…给吞了。”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说，修城墙的钱，拿去孝敬上官了。赈灾的粮食，也都烂在仓库里了，发不出来。谁敢多问一句，就是刁民，要被打板子的！”
  “前些天，张三家的娃饿得不行，去县衙门口求点吃的，被活活打死了……”
  老人的话让刘砚震惊。
  他以为代郡只是贫瘠，没想到早就烂到了根子里。
  县令和县尉，这两个芝麻绿豆大的官，竟然敢如此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
  他们凭什么？
  就凭山高皇帝远？
  刘砚缓缓站起身，将那块发霉的麦饼捏在手里，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对身后的亲卫队长吩咐道：“去，把所有骑兵都叫过来，包围县衙。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诺！”
  亲卫队长没有问为什么，他能感受到刘砚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转身飞奔而去。
  刘砚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就想杀人。
  ……
  代县县衙的后堂，一扬奢华的酒宴正在进行。
  代县县令吴旷，和县尉李莽，正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肥美的烤乳猪滋滋冒油，清蒸的鲈鱼鲜香四溢，还有一坛坛从外地运来的美酒。
  “吴兄，听说朝廷派了个新太守过来？还是个侯爷？”李莽喝得满脸通红，打着酒嗝问道。
  “怕个球！”吴旷不屑地撇撇嘴，“一个毛头小子罢了，听说是在洛阳靠写几首酸诗上位的。这种人，懂个屁的为官之道。”
  “到了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没错！”李莽一拍大腿，“只要咱们把孝敬给足了，他还能把咱们怎么样？再说了，这代郡天高皇帝远的，他能待几天？”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和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