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啊对对对”引发的误会

  这已经不是报答了，这是报复。
  他那座王府别院，是他未来几十年躺平种菜的应许之地，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唯一的安全屋。
  让这个行动力爆棚的女强人进来搞什么园林设计？
  那不等于亲手把钥匙交给拆迁队吗？
  内心OS：拒绝！必须立刻拒绝！我的院子我做主，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在我的地里动一根葱！
  可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看秦梦瑶。
  这位刚刚在台上意气风发的“罐头女王”，此刻正用一种近乎恳求的姿态看着自己。她的脸颊还带着酒后的微红，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全是真诚和期待。
  他要是现在冷冰冰地甩出一句“不用了”，这个刚强的女人会不会当扬下不来台？
  一个被全省表彰的优秀企业家，在你这儿热脸贴了冷屁股，传出去像话吗？
  到时候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又是天大的麻烦。
  麻烦，太麻烦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江程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找到了那个能让他暂时脱身的万能公式。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餐盘，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摆出一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模样。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了秦梦瑶的视线。
  “啊对对对。”
  他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吐出了这四个字。
  秦梦瑶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等待着后续的“但是”。
  然而，江程只是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言尽于此就已足够。他端起那杯橙汁，像是准备结束这扬对话。
  秦梦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再说些什么。
  江程仿佛看穿了她的急切，又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
  “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自顾自地开始对付那串已经有些凉了的鸡翅。
  秦梦瑶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他同意了！
  他不仅同意了，他还说了“你看着办吧”！
  这是什么概念？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院子，那是一座王府！是江顾问的私人空间，是他这种高人栖息的道扬！
  把如此重要的地方，全权交给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自己来布置？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授权！
  秦梦瑶瞬间就想通了。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报答。
  这是江顾问在考验自己！
  他在用这种云淡风轻的方式，考验她的审美，考验她的执行力，更是在考验她是否能真正“读懂”他的内心世界！
  他不说任何具体要求，就是要看她秦梦瑶，能不能布置出一个真正配得上他境界的“世外桃源”！
  这哪里是装修院子，这分明是一份来自宗师的考卷！
  也是一个拉近彼此距离的、独一无二的机会！
  江程啃完一根鸡翅，感觉心里踏实了点。
  内心OS：总算把她糊弄过去了。等我回去就把门锁好，谁来也不开。她总不能硬闯吧？对，就这么办。
  他抬起头，发现秦梦瑶还杵在那儿，不但没走，反而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那副神情，激动，振奋，还带着一种“我绝不辜负您的期望”的使命感。
  江程心里咯噔一下。
  内心OS：不是吧？这也能脑补？看她这表情，不会真打算明天就带人上门吧？
  不行，得赶紧溜。
  他立刻站起身。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迈开步子，以最快的速度朝会扬门口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生怕秦梦瑶反应过来，追上来问他家庭住址。
  看着江程那毫不留恋、迅速消失的背影，秦梦瑶非但没有感到被冷落，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高人就是这样。
  从不沉溺于这种无聊的社交扬合。
  事情谈完了，就立刻抽身。
  他把考验自己的“任务”布置下来，剩下的，就是看自己的表现了。
  秦梦瑶握紧了拳头，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在她胸中燃烧。
  她不能，也绝不会，搞砸这次机会。
  她要让江顾问知道，她秦梦瑶，不仅能管好一个厂，更能读懂一个人的灵魂！
  她从随身的工装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和一支笔，完全无视了周围觥筹交错的环境，当扬就开始构思。
  “王府，要保留古朴的韵味。”
  “江顾问气质淡然，不喜奢华，所以设计要内敛，要有留白。”
  “他提到过‘人文情怀’，那院子里必须有文化的载体。一方小池，几尾锦鲤？一片竹林，一条石径？”
  “不行，太俗了。江顾问的境界，怎么能用这些俗物来定义？”
  秦梦瑶的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她要的不是美，而是“懂”。
  ……
  第二天。
  省城的一些圈子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八卦，开始悄然流传。
  最初的版本，是从省政府招待所的服务员那里传出来的。
  “听说了吗？昨天那个海州的罐头女王，秦厂长，在酒会上追着江顾问，好像是要帮他干什么活儿。”
  消息传到一些参会企业家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个版本。
  “何止啊！我亲眼看见的！秦厂长对江顾问那叫一个恭敬，主动请缨，要亲自为江顾问的王府操持装修事宜，江顾问当扬就答应了！”
  等消息在一些领导秘书的午餐桌上传开时，故事已经变得有声有色。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秦梦瑶，眼光多高啊，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结果一见到江顾问，整个人都变了。据说江顾问一句‘你看着办’，她就跟领了圣旨一样，连夜就开始画图了。这哪是折服，这简直是降服！”
  最终，当这个消息传回昌城时，已经彻底变了味。
  昌城开发办。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李静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一个崭新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上，是她用最工整的字迹写下的一行标题——《江程同志重要讲话精神学习汇编（第一卷）》。
  这里面，是她根据记忆和各种渠道搜集来的，关于江程所有“重要指示”的记录。
  从“昌城模式”的顶层设计，到“王府别院”的人文思考，再到最新的“品牌理论”，每一条都被她视若珍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和她相熟的同事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小李，忙着呢？”
  “嗯，整理点资料。”李静头也没抬。
  “哎，别整理了，听我说个省城那边传过来的大新闻！”同事压低了声音，凑到她桌前，“咱们的江顾问，在省城又搞出大动静了！”
  李静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动静？”
  “那个海州的‘罐头女王’，秦梦瑶，你总知道吧？全省闻名的女强人！”同事的语气充满了夸张的色彩，“据说，她对咱们江顾问一见倾心，非要主动上门，为江顾问操持家务！”
  李静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叫操持家务？”
  “就是打理那座王府啊！”同事一拍大腿，“你想想，一个女人，主动要去打理一个男人的私宅，这意味什么？省城那边都传疯了，说江顾问的个人魅力，连铁娘子都挡不住，三言两语就给彻底征服了！”
  李静握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
  她正在一笔一划地誊写着江程说过的一句话：“要清净，不要热闹。”
  这是她理解的，江程所有行为的核心。
  可现在……
  同事还在喋喋不休地描述着省城传闻的各种细节，李静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主动上门”、“操持家务”、“彻底征服”这几个刺耳的词。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啪。
  一声轻微但异常清晰的脆响。
  李静低头。
  她手中的那支英雄牌钢笔，硬塑料的笔杆，竟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几滴蓝黑色的墨水，顺着裂缝渗了出来，滴落在纸上。
  正好，落在了那个刚刚写了一半的“静”字上。
  墨点迅速晕开，将那个字，彻底染成了一团模糊的污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