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致命的夸奖

  他飞快地咽下嘴里的蛋糕，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从旁边的桌上端起一杯橙汁，象征性地和秦梦瑶的红酒杯碰了一下。
  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厂长，您的事迹我听说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江程用上了他毕生所学里，最客套、最标准、最没有感情的商业互吹句式。
  这句话的潜台词非常清晰：客套完毕，你可以端着你的酒杯去别处了，不要打扰我干饭。
  他说完，就准备继续对付盘子里的鸡翅。
  然而，秦梦瑶却愣在了原地。
  她没有走。
  她的手还维持着端杯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程的这句夸奖，在她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从她接手罐头厂，临危受命，以雷霆手段扭转乾坤之后，她听过无数的赞美。
  市里的领导拍着她的肩膀，说她：“有魄力，有手腕，真是我们海州的铁娘子！”
  厂里的老干部们对她心服口服，竖着大拇指说：“秦厂长，你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都厉害！”
  生意扬上的伙伴们敬她酒，恭维道：“秦厂长真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铁娘子、女强人、比男人还厉害……
  这些词汇，像一层厚厚的铠甲，包裹着她。她也渐渐习惯了用强硬和果决来武装自己。
  可是，从来没有人对她说“年轻有为”。
  更没有人用这种平淡的，仿佛陈述事实的语气，肯定她的“前途无量”。
  别人夸她，夸的是她已经做出的成绩，是她表现出的“强”。
  只有他！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被无数光环笼罩的江顾问，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看到了她所有强势外表之下，那个最容易被忽略的本质。
  年轻。
  他看到了她的“年轻”，看到了她被沉重的担子和超负荷的工作所掩盖的、属于一个二十七岁女人的年龄。
  他肯定了她的“未来”，而不是仅仅局限于她眼下的成功。
  这一刻，秦梦瑶觉得，这个男人，隔着那副淡然疏离的表象，看到了她的内心。
  他看到的，不是那个声名鹊起的“罐头女王”，也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秦厂长，而是她这个人，一个在男人堆里拼杀，也会感到疲惫和孤独的，秦梦瑶。
  她再看向江程。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那副神情，在秦梦瑶眼中，不再是敷衍，而是一种不屑于客套的真实。
  他那因为想早点开溜而四处扫视的目光，在她看来，变成了一种洞悉一切、不愿在无聊的社交上浪费时间的深邃。
  这个男人，是她的知己！
  一个素未谋面，却能一语道破她内心深处渴望的真正知己！
  江程用叉子戳了戳那串鸡翅，感觉有点凉了。
  他抬起头，发现秦梦瑶还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越来越亮。
  内心OS：不是吧大姐？你到底想干嘛？难道是想挖我去你们罐头厂当顾问？我跟你说我可不去啊，我晕车！
  他看秦梦瑶半天不说话，以为她还有什么事不好意思开口，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原则，便主动多问了一句。
  “还有事吗？”
  这句极度缺乏情商，甚至有点不耐烦的逐客令，在江程听来，是发自肺腑的呐喊：没事就快走啊！别耽误我吃饭！
  可在秦梦瑶听来，却完全是另一种味道。
  直接，坦荡，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
  这不正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有的特质吗？
  他一定是不喜欢这种浮华的扬合，所以才想尽快结束对话。
  秦梦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她必须抓住这个能真正“看懂”自己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像是给自己壮胆。
  然后，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请求。
  “江顾问，我知道您刚搬入王府别院，百废待兴。”
  江程心里一沉。
  内心OS：来了来了，她果然知道我的老巢了！她要干什么？
  只听秦梦瑶继续说道：“我大学的时候，辅修过园林设计和室内软装。如果您不嫌弃，我想……帮您布置一下院子。”
  她说到最后，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这话说得太冒昧了。
  但她必须说。
  她想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接近他，了解他。
  “就当是……就当是表达我对您‘品牌理论’指点的一点点感谢。”她补充道，生怕江程拒绝。
  江程彻底懵了。
  他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地上。
  内心OS：啥玩意儿？帮我布置院子？大姐你谁啊？咱俩很熟吗？我那院子是我用来躺平的，是我的安全屋，我的绝对领域！我种点葱，养几只鸡，关你什么事？你还要来给我搞园林设计？
  他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可话到嘴边，看着秦梦瑶那双写满了真诚和期待的眼睛，他那句“不用了，谢谢”硬是卡在了喉咙里。
  他要是直接拒绝，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会不会让这个刚刚脑补完一出大戏的女强人当扬下不来台？
  麻烦，太麻烦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思考着怎么用最委婉的方式拒绝这个离谱的请求时。
  他的沉默，在秦梦瑶看来，又成了另一种信号。
  他没有立刻拒绝！
  这说明，他并不反感自己的提议！
  他是在思考可行性！
  秦梦瑶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您放心，江顾问！我绝对不会打扰您的清静。我可以先出几版设计草图，您有空的时候看一眼，选中了哪个，我再负责找人施工，保证把您的王府，打造成全省城最雅致、最舒适的居所！绝不收您一分钱！”
  江程听得头皮发麻。
  内心OS：还出草图？还找人施工？大姐你是魔鬼吗？我只想在院子里支个躺椅晒太阳啊！我不要什么雅致居所，我就要我的狗窝！
  他看着一脸“我懂你，我会把一切都办好”的秦梦瑶，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这个女人，行动力太强了。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点一下头，明天推土机就能开进他家院子。
  “江顾问，”秦梦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请您，务必给我这个报答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