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李静的危机感

  她不相信。
  一个字都不信。
  在她心里，江顾问是什么样的人？是站在时代浪潮之巅，俯瞰众生的智者。是言简意赅，字字珠玑的导师。他追求的是精神世界的丰盈，是“护城河”那样的宏大构想，是“人文情怀”的深邃内核。
  他要的是清净，是远离俗世的淡然。
  那个秦梦瑶呢？
  一个抛头露面的女强人，一个把自己的照片印在报纸上大肆宣传的商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明和功利。
  江顾问怎么可能会看上这种人？
  “小李，你想什么呢？这事儿都快传遍了！”同事还在旁边添油加醋，“都说那个秦厂长是铁了心了，非君不嫁……啊不，是非江顾问不听了！你想想，这要是强强联合，以后咱们昌城……”
  李静听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把那位喋喋不休的同事吓了一跳。
  “胡说八道。”李静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她不认为这是江顾问的问题。一定是那个秦梦瑶，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在纠缠江顾问！
  江顾问那么淡泊名利的一个人，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主动贴上来的女人。他肯定是被烦得不行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才会被人钻了空子，造出这种谣言。
  不行，她不能坐视不管。
  江顾问的清誉，不容玷污！
  她必须去省城，必须亲自确认江顾问的安危，把他从这种无聊的纠缠中解救出来。
  李静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主任，我想请个假。”
  “请假？干什么去？”
  “去省城，”李静的理由无懈可击，“‘护城河’计划还有一些后续细节，我想当面向江顾问汇报一下工作，听取他的最新指示。”
  主任一听，立刻就批了。
  向江顾问汇报工作，这是头等大事！
  半小时后，李静坐上了开往省城的火车。她的背包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沉甸甸的保温饭盒。
  ……
  与此同时，省城。
  秦梦瑶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麻烦”。
  她正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工作状态中。
  自从那天晚上得到江程“你看着办吧”的最高指示后，她就把布置王府别院这件事，当成了自己事业的头等大事来抓。
  她没有冒然去打扰江程。
  在她看来，江顾问把考卷交给了自己，在看到满意的答卷之前，任何打扰都是愚蠢和多余的。
  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在一天之内，就找来了省内最顶尖的园林设计师和室内软装设计师。
  “记住，这次的业主，是一位真正的高人。”秦梦瑶在设计碰头会上，表情严肃地对两位大师说，“他要的不是富丽堂皇，不是金碧辉煌，而是意境，是格调，是那种大隐隐于市的淡然。”
  “他不喜欢被打扰，所以院子的功能区要明确，私人空间和会客空间要严格分开。”
  “他有极高的人文素养，所以设计里不能只有死物，要有生命，有时间的沉淀感。”
  两位设计师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接过无数豪宅的项目，业主的要求无非是“要贵”、“要气派”、“要让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有钱”。
  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要求“意境”和“格调”的。
  这比单纯用钱堆，难太多了。
  秦梦瑶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她又拿出了一份自己连夜整理的资料。
  “这是我根据江顾问的只言片语，总结出的一些他的个人喜好和精神追求，你们可以参考。”
  设计师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关键词：清净、留白、人文、时间、内敛。”
  “禁忌：浮夸、炫耀、过度设计、一切流于表面的东西。”
  开完会，秦梦瑶又亲自跑了一趟省城最大的古玩和家具市扬。
  她看不上那些流水线生产的现代家具，在她看来，只有那些经历过岁月洗礼的老物件，那些纹理里藏着故事的红木，才配得上江顾问的“道扬”。
  她甚至还去了一趟花鸟市扬，精心挑选了几株形态飘逸的罗汉松和几尾品相极佳的锦鲤，准备等院子修整好后，第一时间给江顾问一个惊喜。
  她坚信，自己正在做一件无比正确，且能让江顾问刮目相看的大事。
  ……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江程，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穿着大裤衩和白背心，躺在自己那杂草丛生的院子里，享受着颁奖典礼后难得的清静。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内心OS：舒服！这才是人生啊！
  他以为自己那天晚上那套“啊对对对，你看着办”的组合拳，已经成功劝退了那个行动力过剩的罐头女王。
  毕竟正常人听到这种敷衍的话，都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内心OS：她应该不会再来烦我了吧？省城这么大，她一个大厂长那么忙，哪有空来管我这破院子。嗯，一定是这样。
  他心安理得地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从躺椅上爬了起来。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省里发的两万块奖金，已经到账了。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
  内心OS：钱放在银行里不安全，还是得换成硬通货。金条，必须是金条！买几根小金鱼，找个风水宝地埋起来，这才是安全感！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屋里翻出一把生了锈的铁锹，开始在院子里转悠。
  “埋哪儿好呢？这棵老槐树下不错，根深叶茂，风水好。”
  “不行不行，太明显了。万一以后有人来砍树呢？”
  “那……埋墙角？也不行，万一哪天邻居砌墙，给我刨出来了怎么办？”
  他扛着铁锹，像个勘探队员一样，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最后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有一小片荒地，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
  “就这儿了！”
  他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抡起铁锹，刚准备开挖。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
  江程的动作一顿。
  内心OS：谁啊？不会吧？难道是秦梦瑶那个女人不死心，真的找上门来了？
  他心里一紧，赶紧把铁锹藏到身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没人。
  奇怪。
  他又等了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次他听清了，声音是从另一侧的角门传来的。那是王府别院的正门，平时他都走侧门。
  内心OS：哦，估计是省厅办公室送文件的人。这些人真麻烦，非要走正门。
  他放下心来，有些不耐烦地走过去，拉开了沉重的木门门栓。
  门“吱呀”一声打开。
  江程傻眼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什么送文件的小哥。
  而是一个穿着朴素长裙，梳着两个麻花辫，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关切的年轻姑娘。
  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眼熟的网兜保温饭盒。
  李静。